三天后,快船进了香波地的外湾。
13区码头还是老样子。泡泡飘满天,独眼老头蹲在铺子门口补一张网,看见船来,把网一撂。
膜养得不错。他围着船转了一圈,敲了敲船壳,跑了上万米,膜就薄了一线。老汉的手艺,经得住夸。
经得住。林恩把船缆抛上去,顺便打听个事。3区酒馆,这两天什么动静。
老头补网的手停了。
你眼睛倒尖。他把船缆在桩上绕紧,二楼,包了三天。八个人,管吃管喝,钱给得足。领头的嗓门大,一顿能吃一头牛。
黑胡子的人。
名字老汉没问过。老头说,老汉只知道,他们天天在等船。等哪条,不知道。反正是条大船。
林恩把银印和龙鳞符都收进贴身的地方,跟桔梗换了便装。
我去踩点。桔梗说。
只看,不近。林恩说,那伙人里有个用枪的。两百米外取人性命,跟你取的差不多。
桔梗的弓藏在斗篷底下:我知道那号人。
她天黑走的,后半夜才回来。进门的时候,后背的衣服湿透了。
桅顶上有片镜片。她坐下,灌了半壶水,跟着我转了半条街。我借着泡泡的影子绕回来的。
看清什么了。
看清三条。桔梗说,第一,他们等的船,约的是三天后,夜里,挂风灯进湾。第二,领头的冠军脸,喝了酒,嗓门震天。他说了一句话,海军的耗子,也开始做买卖了。第三,二楼还有个雅座,坐了个穿礼服的,从头到尾没说话,光听。
穿礼服的。拉斐特。听消息的那一位。
林恩在桌边坐下来,把这三条在脑子里摆开。
第二天白天,出了个岔子。
林恩去码头给船补给,转过一个货栈的墙角,迎面撞上一行五个人。为首的身材像一座塔,拳头上缠着铁链,一边走一边啃着一只烤猪腿。
巴沙斯。
林恩的脚步没停,压着帽檐,顺着人流往前走。巴沙斯的目光扫过来,在他脸上停了半息。
半息,又移开了。
林恩拐进下一条巷子,后背一层薄汗。心网里,那五个人的心跳渐行渐远。他记下了一条:巴沙斯认人先认脸,帽檐能挡脸,挡不住身形。下一次,别走同一个码头。
撞上了?傍晚,桔梗见他脸色,问了一句。
擦了个肩。林恩说,没停脚。
名单上排第几。
冠军,巴吉斯。黑胡子的船长之一。林恩说,两年前魔之三角外野港收人的,就是他的人。
两年了,他还认不出你。
两年前我瘦了二十斤。林恩说,现在也瘦,但走路的姿势变了。跟人打完一场,走路的姿势就变了。
桔梗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把水壶递了过来。
入夜,老头又送来一条:黑胡子这伙人,前两个月丢过两船货。船在半路被人劫了,货到现在没露过面。上头急了,这回亲自等。
林恩在脑子里,把这条线从头到尾铺直了。
本部的军械从库里流出,过的手。秤把货批给黑胡子,黑胡子装船散货,一条线卖到鱼人街,一条线卖到更远的地方。近两个月,两条货船在半路没了,货再没露过面。
有人截货。截的人不要钱,只要货不落到买家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