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在看。
从头到尾,他都在暗中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脸上没有焦急,没有担忧——只有一种棋手看着棋盘上棋子按预定路线行走的满足感。
精彩。他鼓掌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笑容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嘲弄,沈鹤归,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前世的你也是。
谢无咎。沈鹤归站起来,面对着他。
鬼气还没收。她的黑瞳在夜色中像两口深井。
我前世叫谢长安。他纠正道,是你的师兄。
我知道。
你知道?他微微挑眉,那你应该也知道——我亲眼看着她被皇帝牺牲。看着她走进阵法,看着她被妖星吞噬。我拼了命去救,还是来晚了一步。
他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,沈鹤归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。
不是仇恨。
是自责。
是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发现的自责。
一千年。他重新抬起头,声音恢复了平稳,我找了一千年。终于找到了妖星再次降世的方法。也终于找到了你——她的转世。
所以你一直在等我。沈鹤归说。
我在等一个时机。谢无咎走向她,步伐不快不慢,妖星的完全觉醒需要一个条件——钦天监正的心里必须充满恨意。
只有恨,才能让妖星和钦天监正的力量完美融合。爱和怜悯只会产生裂隙。只有恨,才能让容器和妖星无缝契合。
所以你让妖星之影揭露前世真相。沈鹤归的声音冷了下来,你让我看到陆沉渊的前世是怎么害死我的。你想让我恨他。
谢无咎毫不掩饰,你应该恨他。紫微帝星转世——他的前世就是那个下旨害你的皇帝。他欠你一条命。
你现在恨他了吧?
他指向躺在地上昏迷的陆沉渊。
恨他就对了。把恨给我。把恨给妖星。让妖星完全觉醒。然后——我帮你报仇。
让紫微帝星尝尝被牺牲的滋味。一千年前他欠你的,一千年后让他还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。
不是蛊惑。
是共情。
他是真的在替她恨。
一千年了。他一个人扛着一千年的恨。
沈鹤归沉默了。
风吹过战场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苏暮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秦九歌拉住了。
周砚白在阵枢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。
净空停止了诵经。
谢无咎伸出手,掌心朝上,像在等她做出选择。
他说,把你的恨给我。
沈鹤归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然后——
她转过身。
走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沉渊。
谢无咎的笑容加深了。
对。就是这样。恨他。远离他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沈鹤归走到陆沉渊身边。
蹲了下来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嘴角干涸的血迹,看着他紧皱的眉头——即使在昏迷中,他的眉头也没有舒展过。
她伸出手。
轻轻地,抚平了他的眉头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陆沉渊。
你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