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害了我们。
前世残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沈鹤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她知道。
鬼气觉醒后,她已经看到了完整的真相。
但亲耳听到前世的自己说出来,还是不一样。
碎片是一帧一帧的画面。而从她嘴里说出来的,是带着情绪的叙述。
千年的恨。千年的痛。千年的不甘。
当年封印妖星,前世残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本来可以成功的。阵法没有问题,定星盘没有问题,我的修为也没有问题。我算过——成功率至少七成。
但有人改了阵眼。
沈鹤归闭了闭眼:皇帝。
他听信了妖星化身的谗言。前世残魂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疲惫,妖星在降世之前就布了局——它化身成一个道士,去见了皇帝。告诉皇帝:若让监正成为妖星容器,便可永控天命,皇朝万年不衰。
皇帝信了。
他不想消灭妖星。他想控制妖星。
所以他下令在封印仪式上动了手脚——让法阵把我变成了容器,而不是封印者。阵眼偏了三分。灵力逆转。
我进了阵法才发现。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妖星的力量已经锁住了我。
沈鹤归的指甲嵌进了掌心。
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师兄呢?她问。
谢长安?前世残魂苦笑,他发现了。他是最早发现阵法被动过手脚的人——他检查过法阵的图纸,发现了三处修改的痕迹。
他拼命往祭坛赶。
但来晚了。
他冲进阵法想把我拉出来,但妖星的力量把他弹开了。他受了重伤,吐了血。
我最后看到的是他的脸。他在哭。哭得像个孩子。
前世残魂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喊我的名字。一遍又一遍。声音越来越远。
我想回头。但我不能回头。我一回头,封印就会失败。所有人都会死。
所以我只能往前走。走进妖星的核心。走进黑暗。
身后是他的哭声。面前是无尽的深渊。
沈鹤归的泪已经流了满脸。
她感受到了那种绝望——不是怕死。是明知身后有人在等你回头,却永远不能回头的绝望。
师兄后来怎么样了?她问。
活下来了。前世残魂说,但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。他辞了钦天监的职务。从此以后,没有人再见过他。
……他去找了复活我的方法。
沈鹤归沉默了。
谢长安。谢无咎。
那个白发的师兄,找了一千年。
然后我——
我只能将错就错。她说,既然变成了容器,那就用容器来封印。我以自身为阵眼,强行锁死了妖星的核心。代价是——我的灵魂被撕裂了一部分,永远困在了妖星内部。
一千年。妖星在等。我也在等。
等什么?
等它再次降世。等它用我的记忆造出一个来。然后——等钦天监正的下一个传人。
她看着沈鹤归。
等你。
你知道我等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?前世残魂忽然问。
想什么?
想你一定要比我强。她笑了,我守不住的,你要守住。我扛不了的,你要扛住。
你做到了。
你比我强。
沈鹤归用力点头,说不出话。
空气沉默了。
锁天阵外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周砚白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。苏暮雨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流。秦九歌紧紧握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净空低诵佛号。
然后——
一阵缓慢的掌声响起。
不急不缓。像在剧院里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。
谢无咎从暗处走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