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大战从日头偏西,一直打到太阳落山,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被暮色吞了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,小桌子被撞翻,板凳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。
四个人个个披头散发、衣衫不整,嗓子喊得嘶哑,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,只能红着眼互相推搡。
王求珍被张明秀抓得疼,又被徐子强拉偏架气得发昏,眼睛都红了。
她瞥见不远处一把小椅子倒在地上,立马跑过去弯腰抓起来,心里转了个弯——自己之所以吃亏,全赖徐子强拉偏架,不如假装砸偏,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。
她攥着椅子腿,猛地扬手朝张明秀砸过去,手腕却故意偏了半尺,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徐子强的脑袋上。
“哎呦!”徐子强闷哼一声,脑袋上传来钻心的疼,他下意识地捂住脑袋蹲在地上,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这一下动静太大,院子里瞬间静了。
徐德顺和张明秀见儿子受伤蹲在地上,瞬间慌了神,刚才的火气全变成了后怕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。
张明秀扑过去抱住儿子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徐子强的肩膀上,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呜呜呜,子强,我的儿啊!你怎么啦!要不要紧!别吓唬妈!”
徐德顺也急了,一把推开王求珍,王求珍被推得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
他怒视着王求珍和徐德喜,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的,像是要吃人:
“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定让你们偿命!”
王求珍拢了拢被撕乱的头发,脸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,她撇了撇嘴,语气还挺硬:
“我又不是故意的,谁让他凑那么近。”
徐德顺顾不上和王求珍掰扯是不是故意,血还在流,儿子的脸都白了,他冲着张明秀急道:
“明秀别哭了!赶紧把儿子送到村部,找吴医生看看,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夫妻俩不敢耽搁,一左一右搀着徐子强,脚步匆匆,朝着村卫生室的方向跑去。
天彻底黑了下来,他们的脚步声又急又重,张明秀还在小声啜泣,徐德顺则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,心里又悔又怕。
经这一闹,徐德顺与徐德喜兄弟之间的情分,算是彻底撕破了。
往后在村里碰面,怕是连招呼都懒得打,原本的亲近,都变成了藏在骨子里的怨恨,再也回不去了。
此刻,子航正坐在家里吃晚饭。
村里的吵闹声远远飘过来,他只是淡淡向门外望了望,又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那些人闹得再凶、打得再狠,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,跟他再无半点关系。
他只要守好自己的小家,锻炼好自己的身体,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,就够了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