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想到杉见山身上种种不合常理的细节：那份超然的镇定、偶尔流露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、以及他展现出的某些特殊能力…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蒲暮雨的脑海。

这家伙，或许并非凡人。

蒲暮雨心下一凛，身体不自觉微微绷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悸动，目光锐利地穿透那副金丝眼镜凝视杉见山的眼眸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：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或者说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
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聚焦在杉见山的虹膜上。

“人类的眼睛，不可能是这种颜色。”

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听到各种恐怖答案的准备。妖怪、邪灵、甚至是这个怪异世界的化身……

然而，预想中的揭秘并没有到来。

杉见山闻言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那种慵懒的戏谑，切换成了毫不掩饰的、看乡下土包子一样的嫌弃。

他甚至还夸张地上下打量了蒲暮雨一番，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刚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钻出来。

“哈？”

预想中的回避或诡辩并未出现。

杉见山非但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蒲暮雨审视的目光，更近了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呼吸可闻。

“哦？原来你一直在看我的眼睛？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砂质的磁性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，“好看吗？”

这近乎调情的反问让蒲暮雨一噎。

不等他回答，杉见山便轻笑一声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
“放心，不是你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物种。只是特制的美瞳而已，彩色隐形眼镜，懂吗？小土狗？”

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那猩红色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下流转，“定制款，效果比较逼真。”

这个过于“现代”和“普通”的解释，与眼下诡异的环境形成了荒诞的对比。

蒲暮雨皱紧眉头，怀疑并未消除：“这种地方，你戴这个？”

“个人兴趣，你就当我有中二病。”杉见山耸耸肩，神态自若：“而且，它帮我过滤掉了一些……‘不好看’的东西。”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房间的阴暗角落。
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蒲暮雨不为所动，坚持道，“摘下来。”

杉见山闻言，低低地笑了起来，摇了摇头。

他非但没有动手摘取，反而就着极近的距离，微微偏头，让那片猩红更完整地映入蒲暮雨的眼底。

“现在不行。”他拒绝得干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暧昧，“摘掉它，可能会看到一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眼神深邃。

“或者说，你其实很好奇……想看看我不加任何‘伪装’的样子？”

这话语里的暗示让蒲暮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那种被看穿、被牵引的感觉又来了。

他强自镇定，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。

“我只是不想在关键时刻，被来路不明的同伴拖累。”他的声音略显生硬，试图挽回主动权。

杉见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那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
“来路不明？说实话咱一群人之间谁又互相知根知底？”

他慢条斯理地说，气息几乎缠绕在蒲暮雨的唇边。

“至于拖累……”
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才慵懒地接道：

“蒲暮雨，与其纠结我的眼睛，不如先想想，在这个显然不太平的夜晚，我们这两位‘来路不明’的人，该如何……彼此信赖，共度难关？”

他那句“彼此信赖”说得极其缱绻，仿佛在说着什么更私密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