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带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。

蒲暮雨决定终止关于眼睛的无谓争论，生存的本能告诉他必须休息。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这间斗室，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
房间一角，赫然只有一张宽大的、铺着粗糙草席的通铺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阴影里。

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，眉头紧锁，刻意选择了最靠里、紧贴冰冷墙壁的位置，动作带着几分决绝，仿佛在划定一道无形的防线，誓要与那个危险分子保持最远距离。

杉见山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慢条斯理地跟过来，动手解开卷起的被褥，动作出人意料地熟练，仿佛对此早已习惯。

麻利的铺床动作间，他随口问道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：“见过吗？这种。”

蒲暮雨的注意力被拉回到身下的“床”上。他屈起指节敲了敲身下的砖石结构，触手冰凉坚硬。他思索片刻，勉强从记忆角落里搜刮出对应的名词：“嗯，大概知道。北方农村……叫炕头？”

“对，炕。”杉见山已经利落地铺好了自己那边，顺势侧卧下来，单手支着头。昏暗的光线下，他那双猩红的眼眸像两簇幽暗的火焰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，牢牢锁在蒲暮雨略显紧绷的侧脸上：“你是南方人？”

见他似乎开启了正常的、与当前诡异处境无关的话题，蒲暮雨心下稍松。闲聊总好过被这家伙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“关注”。

他一边低头，有些笨拙地整理着自己这边单薄且带着霉味的被褥，一边随口应道：“四川人。”

话音刚落，杉见山眼神瞬间变了。那是一种混合了讶异、恍然和某种极力压抑的促狭的神情。

他目光如同有了实质，从头到脚细细扫过蒲暮雨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，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：“哦——四川啊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，声音里浸满了调侃，“……看不出来啊。”

蒲暮雨先是一愣，随即，某个关于他家乡的、流传甚广的荒谬刻板印象猛地撞进脑海。

“腾”地一下，一股无名火混着被戏弄的羞恼直冲头顶。

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天生微挑的狐狸眼因怒气而睁圆，眼尾却依旧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，在昏暗光线下，像浸了冰水的宝石，锐利又明亮，狠狠剜向杉见山：“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！”

这一眼，嗔怒多于凶狠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鲜活气。

杉见山结结实实挨了这记眼刀，非但不恼，反而从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，肩膀微微颤动，像是窥见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。

“急了？”

他语调上扬，愉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
蒲暮雨气得胸口起伏，彻底不想再跟这无赖多说半个字。他用力拽过那床带着潮气的被子，猛地转过身，用后背对着杉见山，将自己紧紧裹住，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，严严实实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试图汲取一丝冰冷的安全感。

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，今晚就算睁着眼睛到天亮，也绝不让那家伙越过楚河汉界半步！

然而，他刚强迫自己放缓呼吸，身后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一股温热的体温不容置疑地靠近，杉见山竟真的厚颜无耻地贴了过来。

蒲暮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想也不想就往墙壁更深处挤去，恨不得能嵌进墙里。

可他每退一分，身后那人便得寸进尺地跟进一寸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他后颈发梢的微弱气流，带来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麻痒。

“你离我远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