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的拐杖声再次响起,如同某种无形心跳,从门外一步步敲进每个人的胸腔。
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浓雾顺势爬入,带着腥甜的气息。
老伯的身影缓缓浮现在雾中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被雾气映得发白,像两颗被泡烂的鱼眼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陈旧的木托盘,盘上放着几只同样古旧的陶碗,碗口缠着细细的红绳,像是防止什么东西逃出来似的。
他站在门口,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
那种“看”没有温度,也没有焦点——
就像在凝视一堆待宰的牲畜。
直到那拐杖再次点在地板上,
他才缓缓走进来,步伐拖沓,每一步都伴着皮鞋与木屑摩擦出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将托盘放在长桌中央。
“请用。”
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底的洞穴里爬出来。
几只碗里盛着几乎透明的清汤。
汤色苍白,表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叶子,还有几块颜色发灰的软块。
蒸汽稀薄,闻不出香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……腐泥气。
宋子涵的胃先一步抽搐。
她死死盯着那些碗,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秒,碗里的“东西”就会探出手来。
她终于崩溃了。
“就这?!”她声音发抖、尖锐,像是被绷断的琴弦。
“这也叫饭?这根本就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。
老伯抬起头,那双眼睛突然聚焦了。
那是种病态的凝视,像有人把两颗死鱼眼硬塞进腐肉里,还逼它“看”。
空气立刻沉重了不少。
他盯了宋子涵足足十几秒。
然后嘴角咧开,露出那几颗黑牙。
“呵……呵呵。客人着急了。”
声音干枯、破碎,像旧录音带在倒带。
“‘月隐神乐’之期,寺内不备五谷。”
他抬起那双枯槁的手,指向那几只碗。
“这是‘净心汤’。以净水煮忘忧草、净心菇,再添一滴——‘供奉者’之血。”
他低声笑了笑,语气轻柔得近乎慈祥:
“喝下它,心会变得干净。心不净,神不肯看啊。”
那语气听起来,竟像是在劝孩子服药。
陈熙悦被那句话震得一哆嗦,忍不住往后退。
她脚尖碰到地板上的木纹。
忽然觉得那木头在微微起伏,像呼吸。
蒲暮雨皱起眉,强迫自己压下恶心:“那……那其他主食呢?”
老伯停了停,眼角的皱纹慢慢挤在一起。
他像是在回忆,又像在享受某种病态的秘密。
“主食?”
他轻声重复,随后笑了。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那笑声细碎,像纸被撕裂。
“只是那主食,是留给‘睡不着’的客人吃的。”
“他们会在夜里听见饿鬼的哭声,去后院的井边取‘夜粥’。”
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喃喃道:
“那粥啊,用来喂饿的神,也喂饿的人。吃了,就不饿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永远都不饿了。”
他那双灰白的眼睛在灯下闪烁着湿光。
杉见山忽然轻笑:
“您这寺院可真周到,连宵夜都有。”
老伯也笑,嘴角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,似乎听出了什么隐含的挑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