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的黑礁石上，崩起一串带着血星子的石粉。

咸腥的海水卷着白沫子，拍在悬崖底下，发出轰隆的闷响。

仓颉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。

手里攥着那截磨秃了的海兽腿骨。

骨头尖狠狠扎进坚硬的石壁里，划出一道深达两寸的沟壑。

他那双手早烂了。

皮肉翻卷，露出里头森白的指骨。

血水混着石灰，在指甲缝里糊成一团黑泥。

“两千九百九十九……”

仓颉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的嘶嘶声。

他瞪着那双诡异的重瞳，眼珠子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。

手腕子猛地一抖，骨刀在石壁上落下最后一笔。

“三千。”

第三千个基础汉字，稳稳当当刻在了东海的崖壁上。

这字刚一成型。

原本只聚了一小片的黑云，像是被人泼了一大缸浓墨。

眨眼的功夫，就把整个东海之滨的天空全给蒙死了。

白昼瞬间变黑夜。

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。

空气里那股子死鱼烂虾的腥味儿，被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强行顶了出去。

这味道冲得人直打喷嚏。

风烈跪在烂泥滩上，刚想张嘴喊人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一股不容直视的毁灭威压，像一座万丈高的铁山。

连个招呼都不打，结结实实地砸在所有人的脊梁骨上。

“咔吧。”

风烈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，硬生生被压进了满是碎贝壳的沙坑里。

锋利的贝壳边角划破了他的小腿肚子，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
他咬着后槽牙，口腔里全是铁锈味。

“大、大哥……俺喘不上气了……”

旁边的燧人氏整个人趴在泥水里，双手死死抠着地。

嘴里灌了一大口咸苦的海水，呛得他连连干呕。

几亿人族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
像被收割的麦子，成片成片地倒在沙滩上。

小孩的哭声、女人的尖叫，全被半空中滚动的闷雷死死压住。

三十三天外。

首阳山，八景宫。

太上老子盘腿坐在蒲团上，手里捏着个缺了角的青铜茶盏。

他半耷拉着眼皮，视线穿透虚空，盯着东海那边翻滚的黑云。

干瘪的嘴角往上扯了扯，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
“呵。”

老子放下茶盏，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。

指尖在一根分叉的胡须上停住，用力一拔。

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泥团子。”

他换了个姿势，把一条腿盘得更紧了些。

“天地运转的规律，那是天道定下的死账本。”

老子冷眼看着水镜里那个满手是血的瘦弱青年。

“文字乃天机，是承载大道的容器。”

“岂是你们这等连仙门都没摸着的蝼蚁可以染指的？”

他端起茶盏，慢吞吞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。

“妄图窃取天机，自己造字？”

老子吸溜了一口温茶，发出满意的咂嘴声。

“这仓颉，今儿个必死无疑，连个魂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
东海之滨。

黑云压得快要擦着崖壁的顶端了。

云层里头，九万重紫霄神雷像一窝发疯的紫黑色毒蛇。

互相纠缠、撕咬，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。

雷光把仓颉那张沾满泥血的脸，照得惨白。

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
扔掉手里的断骨头，痴痴地抚摸着石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
“嘿嘿……俺写出来了。”

仓颉傻笑着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拉出一条黏糊糊的丝线。

“咱们人族……有自己的根了。”

“仓颉！你快趴下！”

风烈双眼充血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，像几条扭曲的小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