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金乌抱着个破木桶，脚底板在青砖上直打滑。

他扯着脖子嚎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老二！你别挤俺！这滴紫金水是俺先接着的！”

二金乌拿秃了一半的翅膀死死护住水盆，鸟喙冻得发紫。

陆轩打了个哈欠，瘫在竹椅上抠脚丫子。

脚趾缝里搓出点灰泥，随手弹在草丛里。

“都稳当点，漏一滴罚抄一百遍门规。”

他头顶上的半空，这会儿正翻滚着一团七彩的祥云。

这不是天道那种死板压抑的雷云。

云层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酥的温和暖意。

浓郁的大道法则碎片，化作五颜六色的雪花，打着旋儿往下飘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熟透了的灵桃甜香。

地书光幕外头，泥土路上。

那个胖散仙正蹲在路边抠鞋底的狗屎。

一阵微风顺着阵法的缝隙漏了出来，扑在他那张油汗呼啦的胖脸上。

胖散仙吸溜了一下鼻子。

一股精纯到极点的造化灵气，直接顺着鼻腔撞进他的肺管子。

“嗝——”

他打了个悠长的饱嗝，肚皮剧烈哆嗦了两下。

卡了三千年的玄仙瓶颈，就像张破窗户纸。

“咔吧”一声，碎了。

胖散仙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，手里的枯树枝掉在地上。

“娘勒……这、这吸口仙气儿就能突破？！”

他扯开破锣嗓子，冲着周围几个摆摊的妖修疯狂吆喝。

“快吸！红云老祖的院子里漏油啦！”

这嗓子喊出去，整个集市瞬间炸了锅。

一群散仙连摊子都不要了。

几万个人脑袋挤在一块儿，死死贴着玄黄色的光幕。

张大嘴巴拼命往肚子里灌风。

消息像长了腿，顺着荒野里的风，半天功夫刮遍了整个洪荒。

三天后。

万寿山外围的黄土坡上，连根站脚的草皮都被踩秃了。

汗酸味混着乱七八糟的香火烟气，熏得人眼睛直冒酸水。

一个长着野猪鼻子的妖王，背着个破包袱。

一手拖着媳妇，一手拽着三个挂着鼻涕的小妖崽子。

“都别磨蹭！在老祖这墙根底下占个坑，比去吃啥仙丹都强！”

不远处，几个巫族大汉光着膀子。

正哼哧哼哧地扛着几块巨大的黑石头，往泥地里砸。

“给俺起！这神庙必须搭得比妖族那个阔气！”

他们用石头和烂泥，歪歪扭扭地垒起一座简易的土庙。

胖散仙跪在庙前头的草垫子上。

双手捧着个脏兮兮的破木板，板子上供着一小撮黑乎乎的碎壳子。

那是前几天陆轩站在门槛边嗑瓜子，随口吐出来的原味瓜子皮。

“老祖保佑，老祖赐福啊！”

无数生灵乌压压跪了一地，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。

没人在乎紫霄宫的大门往哪开。

这儿，才是洪荒真正能让人活命、能让人涨修为的圣地。

五庄观里头。

镇元子半个身子贴在门框上，顺着门缝往外瞅。

老道士的胡子一翘一翘的，抖得像通了电。
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喉结卡在脖子里发出咔哒的脆响。

“老、老弟……”

镇元子回过头，眼睛里冒着绿油油的精光，手心全是热汗。

“你瞅瞅外头这阵仗，全在那儿磕头呢！”

陆轩端着个豁口的粗瓷茶碗，吹散水面上的茶叶梗。

“吵死了，这帮人就不能安静点吸气吗？”

他嫌弃地皱起眉头，拿小拇指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