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的青铜大门半掩着。
外头的混沌罡风像没头苍蝇一样往门缝里撞。
吹得地砖上的几撮香灰到处乱滚。
大殿深处冷得像个冰窖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生锈铜钱的腥味,混着烧焦的沉香气。
熏得人嗓子发干。
鸿钧盘腿窝在那个发灰的蒲团上。
干瘪的老脸隐藏在道袍的阴影里,颧骨高高地突起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,这会儿瞪得溜圆。
死死盯着跟前那座嗡嗡作响的天道因果盘。
“算算时辰,也该见血了。”
鸿钧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在皱巴巴的脖颈里上下滑动。
刮出沙沙的轻响。
他干枯的手指头搭在膝盖上,指甲盖泛着一层死人般的青白色。
十日凌空。
大荒烤成焦土,夸父被活活晒干,后羿拉弓射鸟。
这套流程,他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几千遍。
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
“只要巫族死了大巫,这口恶气他们咽不下去。”
老头嘴角往上咧了咧,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。
“帝江那蛮子脾气一上来,太阳星就得被他们拆了。”
“到时候,这量劫的磨盘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因果盘边缘。
指尖逼出一丝紫金色的法力。
“给老道转!”
因果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嘎吱……咔吧。”
几百个半透明的法则齿轮缓慢咬合。
鸿钧把脸凑了过去,几乎要贴在罗盘表面。
他眯着眼,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命运丝线里,扒拉着那十根代表金乌的金线。
“来,让老道瞅瞅,那几只小畜生烧死了多少泥腿子。”
视线顺着金线往下捋。
红色的杀戮之气没看见。
黑色的天地业力也没瞧着。
罗盘正中央,那十根金线安安稳稳地缠成了一个圈。
外头裹着一层刺眼的、绿油油的诡异光芒。
这绿光闪得鸿钧眼睛发酸,眼泪花子差点淌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啥玩意儿?”
鸿钧愣住了,手指头悬在半空,微微打着颤。
他揉了揉眼眶,指甲刮破了眼角的死皮,渗出点血丝。
凑得更近了些。
绿色的光圈上,慢慢浮现出一行方块小字。
是由最底层的天道代码转化过来的。
冷冰冰,死板板。
“目标群体情绪稳定,杀戮意图判定:零。”
“当前状态:教育改造成功。”
老子的脑瓜子里“轰”地一声。
像是有个巨型铜钟在耳朵边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下。
震得他眼冒金星,一阵天旋地转。
“教育……改造?”
鸿钧哆嗦着嘴唇,吐出这几个字,舌头都在打结。
“老道我亲自下的狂躁咒语呢?!”
他一巴掌拍在因果盘上,拍得掌心通红。
“那可是天道本源的恶念!能把死人逼疯的咒!”
因果盘内部咔哒响了一声。
像是接收到了管理员的查询请求。
那圈绿光荡开一道水波纹,直接把太阴星广寒宫的画面投射了出来。
画面里。
十只金乌排排坐在冰凉的玄冰地砖上。
每只鸟的脑门上都顶着一块黑漆漆的砚台。
爪子里捏着狼毫笔,正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。
旁边,羲和手里拎着把二尺长的冰玄戒尺。
尺子敲着掌心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“大金乌!你那因果循环的公式又写错了!”
羲和的声音透过画面传出来,透着股教导主任的森寒。
“重写一百遍!写不完今天没饭吃!”
大金乌吓得一激灵,眼泪啪嗒掉在卷子上。
“俺写!大姨别打,俺这就写!”
画面一闪,没了。
紫霄宫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风穿过门缝的呜呜声。
鸿钧瘫在蒲团上,张着嘴,下巴颏差点脱臼。
那口本来顺畅的呼吸,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
上不去,下不来。
“写、写卷子……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肺叶子里火辣辣的疼。
“那帮小畜生没去杀人放火……”
“他们跑去太阴星……做题去了?!”
一股夹着铁锈味的逆血涌上喉咙。
鸿钧死死咽了回去,口腔里全是咸腥味。
他疯了似的双手抓住因果盘的边缘,使劲摇晃。
“红云!又是你这个挨千刀的泼皮!”
老头嗓音劈裂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你把这洪荒当成啥了!你开哪门子补习班啊!”
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,扭曲得像蚯蚓。
“老道我费了半管子心头血下的降智咒啊!”
“居然被几张破卷子给压下去了?!”
做题的压力,硬生生盖过了天道的杀戮魔念。
这特么找谁说理去?
就在鸿钧无能狂怒的当口。
因果盘底座上,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长串猩红色的警报符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