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殿厚重的黑石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伴随着“咣当”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门框上扑簌簌往下掉灰渣子,砸在青石板上。
后羿光着膀子,大踏步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他那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,这会儿一个劲地哆嗦。
两只胳膊像挂在肩膀上的面条,酸软得抬不起来,全凭惯性甩荡着。
“大兄!”
后羿扯着沙哑劈裂的破锣嗓子嚎了一句。
他把手里那把泛着白光的射日神弓往地上一扔。
“哐当。”
极品先天灵宝砸在地砖上,蹦跶了两下。
后羿一屁股瘫在旁边的破兽皮垫子上,大口倒着气。
胸膛剧烈起伏,呼哧呼哧的。
“老天爷玩俺呐!”
他拿沾满黄泥的手背去揉抽筋的右胳膊。
疼得龇牙咧嘴,倒吸了一口带着炭火味的浊气。
“俺在不周山顶上蹲了整整四天!”
“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,肺管子都快冻炸了!”
后羿委屈得眼眶发红,鼻孔里喷出两股白雾。
“梦里明明说有十个太阳出来烤地瓜,结果呢?”
“俺连个鸟毛都没瞅见!”
“太阳没出来,俺射个屁啊!”
大殿正中央的火塘里烧着几根粗壮的凶兽腿骨。
油脂滴在火苗子上,发出滋啦滋啦的动静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烤骨髓香气,混着巫族汉子的汗酸味。
火塘边上,帝江和烛九阴正盘腿面对面坐着。
两人中间摆着一块平整的大青石。
石板上拿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。
帝江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狼牙,啪地一声拍在格子里。
“五子连珠!老二,你输了!”
他咧开大嘴,露出两排沾着肉星子的牙齿。
顺手抓起旁边的酒坛子,仰脖灌了一大口血酒。
烛九阴皱着眉,手里攥着一块黑色的熊指甲。
他没搭理得瑟的帝江,偏过头看着地上撒泼的后羿。
“老幺,你嚷嚷啥呢?”
烛九阴吸溜了一下鼻子,把熊指甲扔回骨头篓子里。
“啥十个太阳?你是不是前两天烤肉吃多上火了?”
“跑山顶上吹凉风败火去了?”
后羿急得直拍大腿,啪啪作响。
“二哥,俺没骗你!俺真梦见十只带火的鸟人要来烧咱们!”
他指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空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俺拉着弓,手都酸成鸡爪子了,硬是没等着!”
烛九阴听着这话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巫族不修元神,但不代表没有直觉。
他掌握时间法则,对未来的走向有着野兽般的敏锐。
“带火的鸟人?十个?”
烛九阴闭上眼,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捏了几个古怪的印诀。
指尖泛起一抹灰白色的时间长河虚影。
他把神识顺着时间线的涟漪,一点点往前摸索。
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。
只能听见木柴爆裂的劈啪声。
半盏茶的功夫。
烛九阴紧闭的眼皮跳了两下。
“噗嗤!”
他突然睁开眼,直接笑喷了。
这一笑,岔了气。
烛九阴捂着肚子,在兽皮垫子上来回打滚。
“哈哈哈哈!哎哟……笑死俺了!”
他一边咳嗽,一边拿拳头捶着青石板,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。
帝江端着酒坛子,看傻了眼。
“老二,你抽羊角风了?”
后羿也顾不上揉胳膊了,瞪着迷茫的牛眼凑过来。
“二哥,你算着啥了?”
烛九阴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。
他拿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,指着太阳星的方向。
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。
“后羿兄弟,你、你那梦没做错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透着股掩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“帝俊家那十个小崽子,真打算出来放火烧大荒。”
后羿一听,蹭地一下跳起来。
“那鸟呢?跑哪躲着去了?”
他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射日神弓。
烛九阴砸巴两下嘴,端起面前的骨碗喝了口水。
“跑?刚出家门不到一万里,就被拿下了。”
他冲着万寿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“红云老祖带着两个太阴星的妹子,拿大网兜把他们包了饺子。”
“现在那十只杂毛鸟,全被打包送进五庄观的补习班了!”
烛九阴咧嘴乐着,露出后槽牙。
“俺刚才顺着时间线看了一眼。”
“那几个小崽子正顶着砚台跪在地上背书呢,一边背一边哭。”
“连太阳真火都让红云兄弟拿去烧锅炉了!”
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。
后羿张着大嘴,下巴颏差点砸在脚面上。
脑瓜子里嗡嗡作响,像塞了一窝马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