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好东西,人人都想要。林屿说,有人做东西,就得有人看东西。锅里的肉越多,闻味儿来的耗子,就越多。
马洪涛哈哈大笑。
他站起身,我这把老骨头,还得再干几年。
送走马洪涛,林屿一个人在院子里,站了很久。
九月的天,秋高气爽。
枣树上的枣,红了。
聋老太太要是还在,这会儿,该拿着竹竿子,催着孩子们打枣了。
林屿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一九五九年刚来的时候,院里人人面黄肌瘦,一锅糊糊要分成八份。
想起聋老太太把最后半块窝头,塞到他手里。
想起傻柱在食堂后厨,偷偷给他留的那碗白菜汤。
想起第一次去轧钢厂报到,杨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,小伙子,好好干。
想起易中海临走前,拉着他的手说,小林子,这个院,交给你了。
想起阎埠贵从里头出来那天,站在院门口,不敢进来,是他出去,把人扶进来的。
三十三年了。
从一碗糊糊,到香江上市的钟声。
从一个大杂院,到东郊那片实验室。
从一个退伍兵,到今天。
院门口,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。
是棒梗家的两个孩子,放学回来了,一人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,追着跑。
一大妈坐在门口择菜,嘴里喊着:慢点跑!看摔着!
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把门楼的影子,拉得老长。
林屿忽然觉得,心里头,特别踏实。
这些年,北边的事,像一块大石头,一直压在他心口。
如今,石头搬走了。
冰,化了。
开江了。
江里的鱼,该往上游了。
第二天,林屿去了趟东郊。
中心的秋天,比城里好看。
路两边的梧桐树,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
实验楼里,安安静静。
安娜的实验室在三楼。林屿上去的时候,她正带着几个助手,围着一块黑板,讨论什么。
黑板上,画着密密麻麻的图。
看见林屿进来,安娜朝他点了点头,没停下手里的笔。
……约束时间如果提高到一秒,她用粉笔敲着黑板,第一壁的热负荷,就要重新算。这个账,今天必须算完。
几个助手埋头记着。
林屿没打扰他们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就下楼了。
楼下,材料组的实验室里,灯火通明。
新来的那批年轻助手,正在做超导样品的烧结实验。炉子烧得通红,映得每个人的脸,都是红的。
林屿站在走廊里,听着各个实验室里传出来的动静。
仪器的嗡嗡声,讨论声,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,混在一起,真好听。
比什么音乐都好听。
他在心里说。
这就是一个国家的底气。
晚上,林屿进了垂钓空间。
无际海上,波光粼粼。
三十三年了,这片海,陪着他,从一个大杂院里的退伍兵,走到了今天。
他想起第一次下竿的那个晚上。
那时候,他钓上来的,是一袋面粉。
就为那袋面粉,聋老太太拉着他的手,眼泪汪汪地说,好孩子,好人有好报。
后来,钓上来的东西,越来越邪乎。
药方,图纸,设备,技术。
一样一样,都变成了这个国家的骨头和肉。
他站在船头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【垂钓次数:997】
还差三次。
他没有下竿。
只是站在船头,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,那片隐隐约约的星光。
快了。
他心里说。
等那三次下完,这片海,就要变天了。
从空间出来,桌上放着苏菲·陈白天送来的一份文件。
是一份通报。
高丽那边,泰成电子组织了一个技术代表团,下个月,要来龙国交流考察。
通报的最后,附了一份名单。
名单第一个名字,用红笔圈着:
朴秀妍,泰成电子,首席工程师。
苏菲·陈在旁边,留了一行小字:
此人,业内有名。眼光毒,脾气傲。来者不善。
林屿看着那个名字,笑了。
他把通报放下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朗星稀。
北边的冰化了,南边的客人,要来了。
好啊。
他在心里说。
都来吧。
这口锅,早就烧热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