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猛地打转方向盘,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劳斯莱斯擦着面包车的车尾险险避开。
“什么鬼?有人敢撞我们家的车?”闻人语瞪大了眼睛。
车厢里没人理她,安静得诡异。
母亲没有说话,姐姐没有回头,司机也没有踩刹车。
那辆金杯面包车一个甩尾,再次撞了过来。
“砰!”
两辆车在马路上狠狠撞在一起,金属扭曲变形。
闻人语看向窗外。
旁边的人行道上,路人依旧有说有笑地走着,对这场堪比美国大片的车祸视若无睹。
甚至连旁边车道的车,都没有减速。
她好像发现哪里不对了。
伴随着她的念头,那辆金杯面包车的车漆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。
一阵微弱的喇叭声传进耳朵。
“撞死他!”
身旁的童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,声音扭曲得完全不似人类。
闻人语的手腕被猛地捏紧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转头看向母亲。
那张熟悉的脸上,五官正在诡异地扭曲。
前排的闻人诗更是一把从西装套裙里掏出一把手枪,探出身子,对着外面的面包车疯狂射击。
闻人语彻底懵了。
这是哪?
这些人到底是谁?
她拼命想要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。
“小语,别怕。”童令仪的力气大得惊人,死死将她按在座椅上,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,“来了个不速之客,我们一起把它处理掉好不好?”
“等下我们还要一起去游轮上玩呢!”
“不不不!我不去了!”闻人语拼命往后缩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,“你到底是谁!”
“我是你妈妈呀!”
随着这句话落下,眼前的江城街景如同被打碎的镜子,轰然崩塌。
阳光消失。
满街的路人变成了蠕动的黑色粘稠物。
身下豪华的劳斯莱斯,变成了一座长满暗绿色苔藓的黑色棺材。
而那辆正死死顶着她们冲撞的金杯面包车,外壳彻底脱落,变成了那辆熟悉的、带有尖刺防撞梁的敞篷板车。
这辆板车,给绝望的闻人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。
“滴!”
喇叭声越来越响,像是一把重锤,一下下敲击着幻境的屏障。
童令仪的脸彻底裂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粘稠。
她猛地扑过来,死死捂住闻人语的耳朵,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抠进她的耳道里。
“不!你不能走!你是我的女儿!”
“啊!”
剧痛让闻人语爆发出绝望的尖叫。没有流血,但那种神经被撕裂的痛苦真实无比。
前排的“姐姐”也回过头,头颅恐怖扭曲,声音嘶吼:“小语,我们是一家人!不要走!”
恐惧到了极点,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狠劲。
“草拟吗的怪物!”
闻人语红了眼,反手一把死死揪住那张脸上的长发,拼尽全身的力气往死里向后拽。
“敢变成我妈的模样骗我!给我去死!”
一人一怪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撕打。
捂在耳朵上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丝缝隙。
那声高亢的汽车喇叭声,彻底贯穿了她的意识。
……
小镇废墟。
江歌和端木卿死死抓着敞篷板车的车架防滚架,一副随时会呕出来的模样。
在她们的视线里,自己动起来的车子,正发疯一样地怼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气泡球狂撞。
每一次撞击,车身都剧烈震颤,反作用力几乎要把她们甩飞出去。
这荒诞的画面让她们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本能地抓紧车身。
而在叶景茂的视野中。
那根本就是一个由黑色藤蔓交织而成的巨大球体。
车头的尖刺防撞梁深深扎进藤球内部。
他透过缝隙,看到了闻人语那条被藤蔓死死缠住、勒出红痕的手臂。
藤球闭口开合,似乎是想吐出里面的人来。
引擎咆哮,轮胎在废墟上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。
叶景茂没有丝毫保留。
退后,加速,冲撞!
再退,再撞!
藤球被巨大的动能顶得在废墟街道上到处乱滚,接连撞塌了三四面残破的砖墙。
黑色的汁液从藤蔓断裂处喷溅出来,洒在引擎盖上。
“给小爷死!”叶景茂发挥出自身的全部动能,猛然冲击!
“砰…咔嚓!”
伴随着最后一次结结实实的满功率冲撞。
那颗坚韧的藤球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,从中间彻底炸开。
干枯的藤蔓散落一地。
刚醒来的闻人语浑身是汗地从残骸中爬了出来。
刚爬出两步,她就再也支撑不住,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开始疯狂地干呕。
胃里的酸水大口大口地吐出来,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噬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江歌和端木卿连忙跳下车,一左一右将她扶住。
随着藤球的死亡,那股笼罩在三女眼前的迷幻滤镜终于彻底消散。
光鲜亮丽的现代小镇不见了。
粉色的气泡也不见了。
映入眼帘的,只有破败的街道、倒塌的危房、以及弥漫在四周,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重白雾。
端木卿拿出水瓶,拧开盖子递给闻人语。
闻人语喝了一小口,漱了漱口,脸色依然惨白。
“都没事吧?”江歌看着两人,声音干涩。
闻人语摇了摇头,靠在车架上喘息。
叶景茂停在原地,底盘的热量在冷雾中散发着白汽。
人救出来了。
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上官飞燕,依然不见踪影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