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咱们军营空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魏长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
“兄弟们……全跑了！”袁飞将一拳砸在门框上，震落一层灰土。

魏长风僵在原地，维持着刚才拍桌子的姿势。

那碗没有盐味的白菜豆腐汤顺着桌沿往下滴，砸在他金线绣成的龙靴上。他却浑然不觉。

“跑了？”魏长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。

他猛地跨过满地狼藉，一把揪住袁飞将那满是汗臭味的战甲领口。

“三十万大军！就算是一群猪，放进山里也得抓上三天三夜！你说跑就跑了？萧景明的神机营打过江了？还是北莽铁骑从天而降了！”

袁飞将任由魏长风摇晃着，眼眶通红。

“没打仗。大雍连个拿火铳的兵都没派过来。”

袁飞将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红纸，双手捧着递到魏长风面前。

“王爷，您自己看吧。这是昨夜从江对岸用孔明灯飘过来的传单。”

魏长风一把夺过红纸。

纸张用的是上等的宣纸，上面印着几行斗大的黑体字，还配了一幅生动的木版画。

【大雍皇家基建特区招募令！】

【想发财吗？想吃肉吗？皇家控股集团斥资千万，于江北开建新港口与铁路工程！】

【招募泥瓦匠、力工、车夫。要求：身强力壮，男女不限。退伍军人或在逃叛军优先录用！】

魏长风眼角抽搐，视线往下扫。

【薪资待遇：日结薪水！底薪一天一百文！干得多拿得多！】

【福利保障：包吃包住！早晨大肉包子管够，中午把子肉配大米饭，晚上红烧肉炖土豆，油水足足的！】

【内部福利：拉一个老乡入职，奖励十文钱介绍费。上不封顶！】

“撕啦——”

魏长风双手一用力，将那张红纸生生撕成了碎片。

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书房的青砖上。

“荒谬！”魏长风一脚踩在碎纸上，碾了两下，“萧贼这是在画大饼！一天一百文？还顿顿红烧肉？大雍国库早被他折腾空了，他拿石头变出红烧肉来吗！”

魏长风指着袁飞将的鼻子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我手下那三十万江南水陆大军，都是跟着本王刀口舔血的汉子。几张破纸，几句空头支票，就能把他们骗走？”

袁飞将苦着脸，双手一摊。

“王爷，这还真不是画大饼。对面是真金白银地往下砸啊！”

袁飞将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
“您半个月前截了夏税，说要封锁运河跟朝廷对峙。可咱们军营里的兄弟，已经半年没发过响银了。”

“这也罢了。萧景明那毒蛇切断了南境的盐铁供应。兄弟们天天喝这没盐的白菜汤，拉屎都没力气。裤裆磨破了连个缝补的针线都买不到。”

袁飞将指了指自己身上卷刃的大刀。

“刀钝了没铁修，马瘦了没草料。这日子，跟蹲大牢有什么区别？”

魏长风脸色铁青，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。

“昨夜子时，左营的步兵统领王麻子，趁着夜黑风高，带着他手底下的八千号人，直接翻了营寨的木栅栏。”

袁飞将越说声音越小。

“守夜的哨兵本想鸣锣，结果王麻子塞过去两个大雍商贾扔过来的白面馒头。那几个哨兵吃完，扔了锣，跟着王麻子一块儿跑了。”

“反了！全反了！”魏长风双腿发软，跌坐在白虎皮交椅上，“你身为大将，为何不派骑兵去追！”

“追了啊！”

袁飞将一拍大腿，急得直跺脚。

“末将天一亮就点了五千精锐骑兵去追。结果那帮骑兵到了江边，一看对岸正架着大铁锅炖肉，香味飘出二里地。”

“带队的骑兵校尉回头就跟兄弟们说：‘王爷这没盐吃，对面红烧肉管够，还招车夫’。”

袁飞将绝望地捂住脸。

“那五千骑兵，连人带马直接游过江，跑去对面拉土方了！他们走的时候还说，这叫‘带车入职’，能多拿两份工钱！”

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