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她忽然,低声道:我……我手心,真的,热了。
嬴夙澈道,本王,也热了。
这是——沈辞泠睁开眼,你的力?
是咱们的力。嬴夙澈道,你一半,本王,一半。
往后,他一字一句,本王,若是,在战场上,挨了一刀——
他道,就是本王,藏起来的,第二颗心。
笑完了,他低头,重新,握起那卷盟书。
好了,他道,说正事。
这卷盟书,本王,读了两夜。
读出什么了?沈辞泠从被子里,探出头。
三样东西。嬴夙澈道,第一,盟书,果然写着西凉——大秦、北狄、西凉,三姓同源,共守梅根,若一方背约,另两方共讨。
第二——他道,盟书里,夹着一页,老汗王的手记。手记上说:断根水,出自西凉药王谷;而雪根——也出自西凉药王谷。
雪根,出自西凉?!沈辞泠的呼吸,猛地一滞,温先生不是说,雪根,只有北狄王庭的药库,才有?
温迟没骗人。嬴夙澈道,北狄王庭的药库,是有雪根。可那不是北狄人种的——是当年,西凉药王谷,送来的。
送来的?
老汗王的手记上写着——西凉药王,与北狄先王,有旧。雪根,乃药王谷之宝,赠北狄王庭,以续北狄王族之命。
所以,沈辞泠道,雪根的源头,是西凉。
嬴夙澈道,父皇说,雪根,不止北狄王庭有——他说对了。
雪根,在西凉药王谷,还有。
可西凉,沈辞泠道,是断根水的源头。断根水,害了梅根;雪根,却要救先帝。
一毒,一药,她道,同出药王谷。
嬴夙澈道,所以本王说——西凉人,睡不着的日子,快到了。
第三样东西呢?沈辞泠问。
嬴夙澈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盟书,缓缓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,没有字。
只有一方印记——不是梅花,不是狼头,是一枚,弯月。
弯月。沈辞泠道,西凉。
西凉王室的印记。嬴夙澈道,老汗王的盟书上,按着西凉王室的印。
也就是说——当年,西凉,真的在这份盟约上,签过字。
那如今,沈辞泠道,西凉,派人送断根水,害梅根;派人调包雪根,害先帝——
他们,是背约了。
背约者,嬴夙澈一字一句,另两方,共讨之。
你想讨西凉?
不急。嬴夙澈道,本王,先把北狄这头,了了。
西凉——他道,本王,会让他们,自己,跪到京城的。
他话音刚落,帐外,忽然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殿下!姚贲的声音,透着焦急,呼延彻的营里,动了!
他动了?
他派了一队斥候,往南边来了!姚贲道,末将的人,截住了一只信鸽——鸽子腿上,绑着一封信!
嬴夙澈接过,展开。
信上,只有四个字:
粮尽,速撤。
粮尽,速撤……嬴夙澈低声道,这不是呼延彻的信。
是——有人,给呼延彻,报信。
报信的人,他一字一句,知道本王大营的粮,已经被烧了。
他告诉呼延彻——靖王粮尽,要撤了,你,快追。
沈辞泠道,呼延彻要追——
他要追,嬴夙澈道,本王,就让他追。
本王,正等着他追。
他把那封信,折好,收进怀里。
这封信,他道,是霍平,写给呼延彻的。
霍平,他一字一句,终于,把尾巴,露出来了。
等等。沈辞泠忽然,拿过那封信,凑到灯下。
怎么了?嬴夙澈道。
这信的墨——她道,是新的。
新墨?
这信,是刚写的。沈辞泠道,可霍平,此刻,人在呼延彻的营里。
他在呼延彻的营里,怎么,能给呼延彻,传信?
除非——嬴夙澈的目光,微微一动,传信的人,不是霍平。
是——他一字一句,有人,替霍平,写的。
谁,能替霍平,给呼延彻,传信?沈辞泠道。
谁,又知道——她道,咱们大营的粮,被烧了?
两人,在灯下,对视了一眼。
传信的人,嬴夙澈一字一句,就在这大营里。
他,还没走。
帐外,风,呜呜地,刮了一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