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属下一时糊涂,忘了规矩!”
他抬起头,眼眶竟有些发红,声音里带着哽咽般的执拗:
“可不管身在何处,是何职位,我只想尽心侍奉您,这是我的本分,永远都不会变!”
“是您给了我留在军中、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,不曾因我根基有损而嫌弃……”
“我、我只想为您做些力所能及之事,求楚帅成全!”
又是这样。
我看着他卑微恳切、几乎要滴下泪来的模样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。
天衍宗戒律堂森冷的光线下,裂魂鞭破空的厉响,以及他当时惨白的脸。
那一鞭,是我亲手打下的,为了萧沉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他此刻的卑微与依附,何尝不是那一鞭留下的、更深更扭曲的烙印?
看着一滴滴被他眼泪染深的地面,我本就烦闷的心绪更纷乱起来。
林风是天衍宗弟子,原是我主峰倾云峰的侍从,言行举止间对我颇有些倾慕之情,我本无甚在意。但萧沉来了以后,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烦,我便以历练为名将林风打发到了戒律堂任职。
萧沉因为被温瑾瑜构陷身有魔气,与魔道勾结等嫌疑,被关入戒律堂,林风以不配合温瑾瑜探查之名对萧沉滥用私刑,用了毁人道基的裂魂鞭。
我救下萧沉时本欲杀他报仇,却被萧沉拦下,仅抽了他一鞭裂魂鞭,但他修为不济,这一鞭就断送了他修炼的根基。
死罪可免活罪难逃,我罚他去思过崖面壁百年,只是没想到没过两年,他就出现在了凤翔国。
我为萧沉寻净魔莲,作为交换,假意配合宗主叛宗,引出反对宗主的保守派,遂火烧倾云峰。
据林风所言,戒律堂的人以为我叛宗后就把他放了出来,而他为了赎罪,一路追寻我至凤翔国,并不知道我是假意叛宗,还参加了宗门大战,处理了保守派,恢复了长老之位。
直到我大婚被捅刀后,他才见到我。
他说以为我叛宗再也见不到我,一路追寻只为再见我一面,也愿为打了萧沉赎罪。
我那时本就因萧沉心如死灰,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他和我很像,我那时也曾那样多次追寻或消失或逃跑的萧沉,真的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一面。那一刻复杂的心软就让我同意把他记为名下奴隶,免于作为无主男奴充公,当时约定是锁国结束,他就自行回天衍宗。
那时我身心皆如枯槁,他尽心为我侍疾,言辞间也安慰我与萧沉之间必有误会,只待萧沉恢复记忆必能重归于好,我那时还没认清自己的爱本身就是伤害,也贪恋听他说那些虚幻美好的假象。
后来女帝同意了我筹备男兵营,他便自请同行,因为凤翔国男子被法则压制,皆无灵力,他自言其修为限制在此就不显缺陷,我便允他同行。
不过他本身也确有所能,军中事务皆尽心尽力,短短三年也凭借军功晋升至校尉之职。
相处的越久,林风对我,总能让我想起,前世今生,我对萧沉的那份感情。虽然我对他完全没有男女之情,但我也越来越难对他彻底绝情。
只是如今,林风还在我身边,他还在无视我每次划清的界线;
但我与萧沉那份感情,已经因为我曾经的强求,彻底成为过去了。
心中那点因回忆而起的烦躁,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,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奈。
“……罢了。”
我移开目光,重新端起粥碗。
“既已拿来,今日便用了吧。下不为例。这些事,自有旁人打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