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明白。”我把铜钉投进册子边的木匣，“假钱吃人的账，钉子吃阵的账。同一座炉，做两样生意。”

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一行。

「叮。台账新增：无名之物·铜钉九枚，范记与南境私炉同源（盐署吏陈验讫）。本系统按现行口径不推演何人所使，只录旧档：同类范记凡四处，一在假币，二在南境渡口三具供词，三在平价局盐署验讫册，四即此九钉。」

“不推演好。”我说，“推演是天上人的本事。我们只查账。”

「账已查到一处。本系统只报现场：南境私炉三年出货两样，一为铜币，二为此钉。钉的铸数，闻通的暗线今晨已送到关上。」

我回头看帐口。

闻通就站在那儿，像一截贴在柱子上的影子。他这三个月在关里办一件谁都不肯办的差事——把每个人的来路查清楚。他手里托着一块小木牌，牌上刻着两个数目。

“三十六。”他说，“那座炉三年里一共铸出三十六枚这样的钉。出关九枚，在堰底。余下二十七枚，还在炉主的库里。”

“库在哪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闻通说，“臣只查到一件事：钉是照名目出的。库里剩下的每一枚底下压一张纸，纸上写一个人名。”

帐里静了一息。

“写谁的名。”

“臣没看到。”他说，“臣只看到最上头那一张。”

“那一张写了什么。”

“没写字。”闻通说，“画了一根羽。”

“记下来。”我说，“天亮以后，女营起钉。”

「钉可起。本系统只报现场一句：钉斜吃石，起钉会动台基。」

“吾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所以吾不许他们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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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婵玉来见我的时候，天刚发白。

她一身窄袖短甲，腰囊上那颗五光石磨得比别处亮。她先按军礼站定，掌心一翻，那枚石头在掌心里转了个圈——这是她的哨语，不是给我看的，是给跟她一起摸黑走了六十步的三队女军看的。

“起钉不动台基，怎么起。”她问。

“数着起。”我说，“九枚，一枚一枚报，报一枚起半寸，不起到底。第十枚的位置空着——那个位置给吾拿朱砂圈出来，别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放钉的人要回来。”我说，“他要钉第十枚。他要是今夜不回来，那就说明这阵不是他布的，他只是来送钉的。送钉的人比布阵的人好办——他手里没有账，可他认得给账的人。”

邓婵玉把双刀往下按了按，没说话。她身后三个女兵已经提着软绳和小木杠往阵眼去了。

“大王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您给了女军三百人，五更一换，雪雾天不歇。头一营三百，练出成效再扩。今日这桩差事，臣妾想让它归到女营头一页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那臣妾要一句准话——若来的人手里有家伙。”

“不许伤人。”我说，“邓婵玉，你听清楚。诛仙阵那三日，两方无死亡，这个零我们从那天起一天一天记到今天。吾不想到你手里变成一。”

她低头笑了一下，很短。

“得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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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鹤童子是在卯时二刻来的。

他来阵眼不为别的，为那九枚铜钉。他在钉起过的地方蹲了一息，看了看朱砂圈出的第十个空位，什么也没有说，起身掸了掸袖子上的露水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