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水没有动。

她看着那面沙墙，眨了眨眼。

沙墙悬在半空中，没有落下来，也没有推过来。

我爱罗站在那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之前那种因为力量反噬的抖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。

“你果然还是在乎他们的。”天水说。

声音很轻。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。

沙墙落了下来。

不是砸下来的，是慢慢落下来的。像一面旗子被从旗杆上解下来，软塌塌地瘫在地上。

我爱罗低下头，看着那些沙子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天水以为他要变成一尊雕像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
没有说任何话。没有回头。脚步声还是那样，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，脚掌落地的力度都一样。像他来的时候一样。

门被拉开，走廊的光涌进来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尾。

门关上了。

光线被切断，病房重新暗下来。

天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盯着天花板。
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。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。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她等了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

走廊里没有脚步声。

她慢慢抬起右手，放在胸口，感受了一下心跳。

还在跳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——走了？

“走了。”小六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，比平时轻了很多。

——他不会回来了吧？

“老大，我不知道。”

——你觉得呢？

“我觉得……他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
天水没有回应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面朝墙壁。
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她后背上画出一条窄窄的白线。

她盯着墙壁上的裂缝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这一次，走廊里再没有脚步声响起。

走廊的灯没有全亮。

每隔几米一盏，光线昏黄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斑。我爱罗走在光影之间，脚步声被墙壁吸收，没有回声。

他推开砂隐住处的大门。

客厅的灯还亮着。手鞠坐在桌边，铁扇靠在椅子旁边，双手交叉抱胸，眉头微蹙。勘九郎站在窗边，傀儡“乌鸦”靠在墙上，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旧白色。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
那种目光很复杂。有关切，有责备，有恐惧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想问他去了哪里，又不敢问。像是想责备他擅自行动，又不敢说。

我爱罗看到那些目光的第一反应是厌恶。

他的手微微攥紧。这些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——从小看到大。每个人看他的时候都是这样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像在观察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怕他，又要靠近他。靠近他，又要怕他。

他的第二反应是害怕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答案——心跳快了半拍，呼吸沉了一点，脚下的沙子流动速度也快了一点。他害怕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。他没有执行命令，擅自离开了营地。万一木叶的人发现他的行踪，整个木叶崩坏计划都会受影响。马基会训斥他，手鞠和勘九郎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，他会发怒，沙子会失控，然后一切都会回到那个循环——发怒、杀人、后悔、更愤怒。

只是平常的他把后悔这个情绪给直接舍弃了，改成认为自己是对的。

他想到了天水。

那个躺在病床上、浑身绷带、连动都懒得动的女人。她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，像一群嗡嗡叫的虫子，赶不走，也抓不住。

他怔住了。

就那样站在客厅中央，手半攥着拳头，沙子从葫芦口流出来铺在地上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没有发怒，没有攻击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愣了两秒。

然后他抬起了头。

他看向手鞠。手鞠的眼睛里有血丝，不是哭过，是没睡好。她的嘴角往下撇着，那是担心的表情。他看向勘九郎。勘九郎的手放在腰带上，那里别着他的武器——他刚才一直在戒备。不是在戒备敌人，是在戒备我爱罗。

我爱罗看出来了。他没有发怒。

他多看了他们一眼。

仅仅一眼。然而那一眼比平时多了两秒。在那两秒里，他看到了一些他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。手鞠的眉头皱着，却不像以前那种“你怎么又惹麻烦了”的厌烦，而是另一种表情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勘九郎的手虽然放在武器上，肩膀却没有绷紧——他只是习惯性地把手放在那里，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。

那一点点关心的痕迹，很小，小到像是被什么压住了，蜷缩在角落，不敢露头。怕被看见，又怕不被看见。

我爱罗收回了视线。

马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。

他没有穿外套，只穿了一件深色的里衣，袖子卷到手肘。他的表情很冷，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。

“你去了哪里。”马基问。

他知道我爱罗去了哪里。

我爱罗没有回答。

“医院。”马基替他说了，“你去找那个叫铃木天水的女人了。”

我爱罗的沙子流动快了一点。

“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？”马基的声音没有变大，每个字都压得很实，“木叶崩坏计划就在眼前。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有被发现的可能。你擅自离开营地，一旦被木叶的暗部盯上，整个计划都会败露。”

沙子从葫芦口涌出来更多了。

“我爱罗。”马基的声音沉下去，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
我爱罗的手攥紧了。

他的脑子里有三条线在同时转。第一条是天水的话，第二条是马基的训斥，第三条是他自己的愤怒。三条线绞在一起，像三根绳子在拧，越拧越紧，越拧越粗。他的呼吸变重了，沙子在地面上涌动，开始向四周扩散。

手鞠的手按在了铁扇上。勘九郎的手指扣紧了腰带上的武器。两个人谁都没有动，他们的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——他们太熟悉这个信号了。沙子扩散，呼吸变重，然后就是攻击。无差别的、不分敌我的攻击。

马基的手伸进了口袋。他的手指捏住了一张封印术的符咒，还有一件别的什么东西——那是他为了应对我爱罗失控而准备的。

他没有拿出来。

只是捏着。

他的语气也变了。变得更稳。像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暴走的野兽，声音放低了，语速放慢了。

“我爱罗。你先冷静。”

沙子的扩散停了。

自己停的。

我爱罗站在客厅中央，沙子在他脚边铺成一个不规则的圆。他的手还在抖，呼吸还很重，沙子不动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那些沙子，看了两秒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朝走廊走去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四个字。声音不大，带着沙哑，尾音往下坠。没有愤怒，没有不甘，只是陈述。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，把“我知道了”这四个字扔在了身后。

马基愣住了。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，手指还捏着封印符咒，整个人僵在那里。他看着我爱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嘴巴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手鞠和勘九郎对视了一眼。

勘九郎的手从武器上松开了。他看着手鞠，手鞠看着他。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——那是不确定。他们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，不确定我爱罗为什么没有爆发，不确定那个“我知道了”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只是嘴上说说。

“……他怎么了？”勘九郎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手鞠没有回答。她转头看向马基。

马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，只是眉头皱得比平时深。

“都回去休息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
手鞠点了点头。勘九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
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。

马基站在客厅里，看着我爱罗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关掉了灯。

走廊彻底暗了下来。

手鞠的房间在二楼。她推开门，没有开灯，走到床边坐下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板分成明暗两半。她坐在暗的那一半，双手撑着床沿，低着头。她想起我爱罗刚才看她的那一眼。

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。

以前我爱罗自从那件事过后看他们的时候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冷漠。像在看两件会移动的家具，可有可无，随时可以砸碎。刚才那一眼，多了什么。她说不上来，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勘九郎的房间在一楼，靠走廊尽头。他躺在床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盯着天花板。他在想同一件事。我爱罗看他的那一眼，让他后背发凉——陌生。他从来没被我爱罗那样看过。不是敌意，不是冷漠，是……他找不到词来形容。

勘九郎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
我爱罗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。

他推开门，没有开灯，走到床边坐下。葫芦从背上滑下来，靠在床头。沙子从葫芦口流出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滩水。

他在想天水。

想她没有说什么。他问她“怎么停的”，她说“为了阻止”。他问她“为什么能”，她说“因为我自己足够强大”。然后她就开始问他问题了——问他名字的来源，问他是不是在证明自己，问他队友被袭击会怎么做，问他为什么要保护他们。

她一直在问他。

他一直在回答她。

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他已经站在病房外面了。

我爱罗皱起了眉头。

他被糊弄了。

那个叫铃木天水的女人，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她用一个接一个的问号把他推了出来，像推一只迷路的猫，连推带哄，推出了门。

他应该生气的。

然而他没有生气。

因为他想到了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果然还是在乎他们的。”

我爱罗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想起预选赛上，天水倒下来的时候，他伸手接住了她。不是沙子动的，不是大脑命令的，是手自己伸出去的。

他在乎她吗？

他摇了摇头。

不对。他在乎的不是她。是她的答案。

不过铃木天水，这个名字他记住了，希望崩坏计划过后，还能活着。

我爱罗平淡的闭上了眼。

（话说真的没有人看吗？没有人看我真的好伤心哦，嘿嘿。其实是开玩笑的啦，你们看的开心就好啦！

哦，对了对了，如果有觉得哪里不好的地方一定要提出，我一定会尽力更改的，例如文章的一些文风问题，写作问题之类的都可以，没关系，我都可以尽力更改，请不要为我担心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