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靖的国门，原来比青楼的门槛还要便宜。”

霍惊山闭上眼睛，胸腔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酸楚。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家国防线，在几千两银子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。

老将松开手，大步走向前方，再也没有回头看那座关隘一眼。

商队一路畅通无阻，接连穿过了三道关卡。一切都如沈清姝所料，大靖的地方军费早就被皇权抽空，那些饿着肚子的守军，根本抵挡不住浮生阁砸下的天价买路财。

直到第五天傍晚，商队抵达了平阳枢纽。

这里是连接南北的咽喉驿站，不再是由边防军驻守，而是归当地州府直接管辖。

驿站外，几十个穿着青色皂隶服的差役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。枢纽知府王培正坐在路边搭建的凉棚下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，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。

霍惊山照例拿着装有血契汇票的信封上前，递给旁边的一名师爷。

师爷拆开信封，看了一眼面额，弯腰在王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王培放下茶盏，眼皮都没抬，伸手从师爷手里抽出那张足有两万两的血契汇票，用两根手指捏着，当着霍惊山的面，随手扔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。

霍惊山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动作僵住了。

“纸？”王培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，冷笑了一声，“本府要这轻飘飘的纸有什么用？”

霍惊山强压着火气，低声解释：“大人，这是浮生阁的血契汇票。天下任何一家钱庄，见票即兑，比真金白银还要管用。”

“见票即兑？”王培站起身，走到霍惊山面前，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焦躁，“那是以前！这两天京城里的风声不对，上头催缴今年的现银税款催得要命。本府不管你这是浮生阁还是沉死阁的票子，本府只要现银！没有两万两现货白银，你们这一千多辆车，一辆也别想过去！”

霍惊山沉下脸：“大人，商队出门在外，谁会带着几万两现银在路上走？这不合规矩。”

“规矩？在本府的地界上，本府就是规矩！”

王培懒得再搭理霍惊山，径直走到一辆马车前。这辆车上装着十万大军最核心的制式连弩，为了掩人耳目，外面罩了一层薄薄的麻袋。

王培抽出腰间的折扇，在那沉重的榆木箱子上敲了敲。木箱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
“这么厚的实木箱子，装的是药材？”王培冷笑，“本府接到密报，有暴民走私违禁军械。来人，把这几辆最沉的车扣下来，当场开箱查验！”

四周的差役立刻拔出腰刀，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，将马车团团围住。

霍惊山的肌肉瞬间绷紧，手已经摸到了腰间藏着的短刃。一旦开箱，十万边军的制式装备就会彻底暴露，所有的蛰伏计划都将化为泡影。

“大人！”霍惊山往前跨了一步，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差役面前，“东家有交代，这箱子里的药材见不得光，您不能开！”

“还敢抗法？给我打！”王培厉声喝道。

五十步外，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，沈清姝静静地靠在软垫上。

外面的争吵声清晰地传进车厢。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手背上浮现出的一根淡青色血管。

知府拒收汇票，执意索要现银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了。这是大靖地方现银彻底枯竭、底层官员陷入恐慌的初兆。皇帝在上面疯狂抽血，下面的人只能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找现银。

“看来，讲道理是走不通了。”沈清姝轻声说道。

坐在她对面的萧璟渊缓缓睁开眼睛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将一直搭在膝盖上的手挪开。他的拇指轻轻扣在了修罗剑的剑格上，指腹在冰冷的金属纹路上摩擦了一下。

“铮——”

一声极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在车厢内响起，被外面的嘈杂彻底掩盖。

马车外，几名差役已经强行推开了霍惊山。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差役从腰后抽出一把厚重的铁斧，走到那口装满连弩的榆木大箱前。

黄铜打造的粗壮锁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
“砸！”王培不耐烦地挥手。

差役双手握紧斧柄，高高举过头顶。沉重的铁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笔直地朝着那枚足以让十万大军暴露的黄铜锁头狠狠砸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