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四个穿着土黄色八卦道袍、自称是赵一鹤“核心大弟子”的男人,被大刘像抓小鸡一样推进了休息室。
刚才在前面还高喊着“天尊法身”的几个神棍,此刻面对真枪实弹的刑警,早就吓得面如土色,浑身直哆嗦。
“说吧。”秦奋把配枪往茶几上重重一拍,“谁下的毒?”
这一拍,就像是捅了马蜂窝。原本以师兄弟相称、利益捆绑的骗子集团,在杀头的命案面前,瞬间土崩瓦解,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罗生门。
“警官!不是我!肯定是他!”
大弟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指着旁边胖乎乎的二弟子破口大骂,“杯子里的水是老二倒的!他平时就负责师傅的饮食起居,肯定是他贪图师傅的法器,在水里下了毒!”
“你放屁!”二弟子急得跳了起来,反咬一口,“警察同志刚才都说了水里没毒!倒是你,大师兄!你上周私吞了信徒捐的五万块香火钱,师傅说大典结束后就要把你逐出师门!你才是杀人灭口!”
“你血口喷人!那钱是拿去印宣传册了!”
“放屁,你明明拿去给天上人间的领班赎身了!”
几个骗子在休息室里互相揭短,把这几年怎么伪造“隔空取物”、怎么雇托儿在台下装绝症痊愈的烂事儿全抖落了出来。
但吵了半天,每个人都有杀赵一鹤的动机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,能解释那个透明玻璃房里的毒药是怎么进去的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秦奋被吵得脑仁疼,怒吼一声压住了全场,“谁再废话一句,全按杀人共犯铐起来!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没有说话、在休息室里四处勘查的林奇,突然从里间的更衣室里探出了半个身子。
“秦队,进来看看这个。”林奇的声音透着一股异样的凝重。
秦奋快步走进里间。
那是赵一鹤换道袍的地方。在更衣柜的后方,墙壁的伪装木板被暴力破坏了,露出了一台嵌在墙体里的、九十年代银行专用的巨型双开门保险柜。
此刻,保险柜那厚重的钢门,被某种大功率的电焊或者切割机强行切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里面空空如也,连张纸片都没留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跟进来的大弟子看到空荡荡的保险柜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脸色瞬间惨白得像个死人。
“我还要问你呢!”秦奋一把揪起他的领子,“这里面装的什么?!”
“钱……全是钱……”
大弟子牙齿上下打架,语无伦次地颤抖着,“今晚这场三千人的大典,是咱们……不,是赵一鹤搞的最大的一场‘收网’。进门要交一百块的‘沐浴费’,核心信徒还要交几千上万的‘拜师费’和‘功德款’。”
大弟子咽了口唾沫,眼底满是惊恐和绝望:
“因为赵一鹤不相信银行,嫌转账会留下证据,所以今晚收的全是现金。大大小小的票子,足足装了四个大麻袋……少说也有两百多万啊!全放在这个保险柜里了!”
1994年,全国城镇职工的月平均工资还不到四百块。
两百多万现金。
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、甚至能买下好几条人命的天文数字巨款!
“管财务的是谁?”
林奇拿着一本从外间桌子上搜出来的《天尊功德册》,走到大弟子面前,眼神如刀般锐利,“谁负责收钱,谁有这个保险柜的钥匙?”
“是……是王强。”
大弟子哆哆嗦嗦地回答,“他是师傅的亲小舅子,平时最得信任,所有的钱都是他管的。”
“人呢?”秦奋厉声追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啊!”大弟子快哭了,“从大典开始前,他把最后一笔钱锁进保险柜后,人就不见了!我们以为他去上厕所了,就没在意……”
林奇和秦奋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场极其骇人的阴谋风暴。
两百万现金被洗劫一空,掌握财权的关键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奇失踪,而坐在前台吸引了三千人注意力的“赵天尊”,却在密室中被毒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