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江市体育馆的中心舞台上，刺眼的聚光灯打在那间满地碎玻璃的透明密室里。

林奇戴着双层橡胶手套和医用口罩，正蹲在赵一鹤的尸体旁进行极其细致的初步尸表查验。

空气中那股苦杏仁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，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秦奋站在玻璃房的缺口处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“林子，我刚才琢磨了一下。”

秦奋盯着地上的血迹，提出了一个干了多年刑侦的老警察最本能的设想，“这案子看着玄乎，其实会不会是个障眼法？比如延时杀人？”

林奇手里的动作没停，头也不抬：“怎么个延时法？”

“胶囊啊！或者中药那种大蜡丸！”秦奋越说越觉得有道理，甚至还拿手比划了一下，“凶手提前把氰化物包在胶囊里，让这骗子在进玻璃房之前吃下去。胶囊在胃里溶解大概需要十分钟吧？他进去坐了十分钟，胶囊外壳一化，毒药漏出来，这不就当场毒发了吗？”

“这就能完美解释，为什么这十分钟里没人碰他，他却突然死了！”

听完这个在逻辑上极其自洽的推测，林奇却缓缓站起了身。

他没有直接反驳，而是举起手里的一把医用长镊子。镊子的尖端，夹着一团从死者道袍前襟上刮下来的、散发着酸臭味的呕吐物。

“秦队，你的推测在逻辑上成立，但在法医学上，不成立。”

林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，“人在剧烈中毒死亡前，胃部会发生强烈的痉挛和逆蠕动，导致胃内容物上涌。我刚才仔细检查了他的口腔残留物和这些呕吐物。”

林奇把镊子伸到秦奋面前：“氰化物是剧毒，如果要延时十分钟，必须使用极厚的明胶胶囊或者多层石蜡包裹。但是，他的呕吐物里，没有任何明胶溶解后的黏稠残留，也没有任何未消化的蜡壳碎片。”

“不仅如此，我也验了他身边的那个纯铜保温杯。里面只有半杯温热的纯净水，杯口和水里都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味和毒物残留。”

秦奋的脸色变了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就不是延时毒发！”

林奇摘下沾满黑血的手套，眼神犀利地环视着这间连纸片都塞不进来的玻璃房，“胃黏膜对液态或粉末状的氰化物吸收极快。如果是直接摄入，几秒钟到十几秒内，他就会出现呼吸衰竭和强烈的肌肉痉挛。”

林奇的一番话，彻底堵死了这条最符合常理的破案捷径。

一个极其恐怖的密室悖论，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
赵一鹤在这间玻璃房里，端端正正地坐了整整十分钟。

没有延时胶囊。

水杯里没有毒。

十分钟内，三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，他没有吃喝任何东西，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。也没有任何外人接触过他。

那么，导致他七窍流血的那一口致命的氰化物，到底是怎么在十分钟里，凭空进入他肚子里的？！

这简直就是活见鬼了！

“把外面那些神经过敏的信徒全给我轰走！逐个登记身份，一个都不许漏！”

秦奋被这个无解的密室搞得心烦意乱，转身对着外围的防暴警察大吼下令。随后，他带着林奇和大刘，杀气腾腾地直奔体育馆后台。

“砰！”

秦奋一脚踹开了后台走廊最深处、挂着“天尊专属休息（闲人免进）”牌子的大门。

门一开，一股极其浓烈的烟酒臭味混合着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眼前这间所谓“天尊闭关清修”的休息室，简直是对外面那群正在磕头痛哭的信徒们最大的讽刺。

在这个标榜着“辟谷三十天、不食人间烟火”、靠吸收宇宙射线生存的神仙洞府里，乌烟瘴气。

红木茶几上，扔着一只啃了一大半的烧鸡，满桌子流油；旁边倒着两个喝空的飞天茅台酒瓶；水晶烟灰缸里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抽剩的“中华”烟头。

更绝的是，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扔着几件极其艳俗的、半透明的女性蕾丝内衣。

“操！”大刘看着这满地的狼藉，忍不住骂出了声，“外面那帮傻子顶着锅盖受冻，这位‘天尊’在后台吃着烧鸡喝着茅台玩女人？这他妈也叫修仙？！”

林奇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桌上的烧鸡骨头：“所以我刚才说，他的呕吐物里全是半消化的肉。他这辟谷的肠胃，油水可比咱们刑警队足多了。”

“把那几个穿黄袍的徒弟给我押进来！”秦奋一屁股坐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沙发上，黑着脸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