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队，砸！”林奇退后两步，指着玻璃房的一个受力边角，“他刚死不到二十分钟，里面或许还有残留的挥发性物证，必须马上勘查！”

秦奋一挥手，两名早就待命的消防员拎着八十磅的大铁锤冲了上来。

“咣！咣！咣！”

钢化玻璃极其坚韧，直到消防锤的尖端狠狠砸在玻璃的受力死角上。伴随着“哗啦”一声巨响，整面玻璃墙如同决堤的瀑布般碎裂成无数颗玉米粒大小的碎块，倾泻在舞台上。

封闭的密室终于被打破了。一股被闷在里面长达十分钟的污浊空气，顺着缺口奔涌而出。

林奇第一个冲到了碎裂的缺口处，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大口呼吸，而是极其专业地用手在鼻尖前轻轻扇动，让微量的气体飘入鼻腔。

除了浓重的血腥味、汗臭味，以及劣质檀香的味道之外，林奇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极易挥发的特殊气味。

那是一种类似于苦杏仁的香甜味道。

“所有人退后！拉开五米警戒线！保持通风！”林奇厉声大喝，声音在喧闹的体育馆里依然极具穿透力，“秦队，让防暴队把外面那群疯子全给我挡住，谁敢越过警戒线，直接铐起来！”

林奇踩着满地的碎玻璃，大步跨进了这个刚刚剥夺了一条人命的透明牢笼。他径直走到赵一鹤的尸体旁。此时的尸体尚未完全冷却，由于死亡时间极短，血液受重力影响下沉的尸斑还未形成。林奇一把抓住赵一鹤僵硬的下巴，用力捏开，随后又翻开了死者的眼睑和嘴唇。

“放肆！！！”

就在这时，几个穿着土黄色道袍、自称是“天尊大弟子”的壮汉终于突破了外围的警戒，冲到了破损的玻璃房前，指着林奇破口大骂。

“你这个凡夫俗子！竟敢亵渎天尊法身！师傅这是灵魂出窍、真气逆流在重塑金身！你碰了他，泄了仙气，你担当得起吗？！”

台下那群顶着铝锅的大爷大妈见状，也跟着群情激愤地鼓噪起来，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群体性冲突。面对这些狂热的蠢货，秦奋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。

但林奇却突然站起身。他没有拔枪，而是直接走到舞台边缘，一把拔下了属于那个“大师”的麦克风。

“呲——喂！”

刺耳的麦克风啸叫声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，三千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这个年轻而冷峻的法医身上。

林奇举起那只刚刚捏过死者口腔、沾着一丝血迹的白手套，声音通过体育馆巨大的音响矩阵，如洪钟大吕般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
“什么羽化飞升！什么真气逆流！都他妈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！”

林奇指着身后的尸体，硬核的法医学名词像子弹一样倾泻而出，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这层伪科学的遮羞布。

“看看他的口唇和口腔黏膜！那不是正常的紫绀，而是呈现出异常鲜艳的樱桃红色！结合他死前极其强烈的肌肉痉挛、瞳孔散大，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苦杏仁味……这是极其典型的急性氰化物中毒！”

“氰化钾或氰化钠，号称‘闪电毒药’。只需不到一克，几十秒内就能让人的细胞窒息，在极度痛苦中七窍流血而死！”

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。那些刚才还在磕头的信徒，此刻看着那具面目狰狞、死状极惨的尸体，终于从狂热的幻梦中惊醒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哪里有什么天尊，那明明就是一个被毒死的凡人。

林奇随手扔掉麦克风，“咚”的一声闷响在音响里回荡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间从内部反锁的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全透明玻璃房，眼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。

“毒理明确了。但问题是……”

林奇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秦奋能听见。

“秦队，他是在这三千双眼睛的死死盯防下，被毒死的。这间密室没有任何物理缺口，除了他自己，没有任何人接触过他。那么，这足以致命的氰化物，是怎么穿透厚厚的防弹玻璃，凭空钻进他身体里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