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号楼就在煤场的围墙根底下。

每当有拉煤的火车经过，整栋楼都会跟着颤抖，窗户玻璃震得“哗哗”直响。这种巨大的环境噪音，是天然的消音器，也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
林奇带着高阳和苏菲，猫着腰贴着墙根，借着路边煤棚的阴影，摸到了那个把角的半地下室窗户底下。

窗户很低，紧贴着地面，玻璃上满是油污，里面挂着一块黑乎乎的烂布帘子。

“嘘。”

林奇竖起手指，示意身后两人噤声。

他慢慢蹲下身，侧着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。

屋里有动静。
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
声音很轻，但依然能分辨出来。那是金属锉刀摩擦硬物特有的声音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。

林奇没敢开手电。

这种时候，屋里亮，外面暗。如果开手电往里照，光柱瞬间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。

他眯着眼睛，把脸贴近窗框，寻找窗帘边缘那一点点并没有拉严的缝隙。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，往里窥视。

视野极窄，像是一条线。

就在那条光线里，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心的后背。

男人背对着窗户坐着，头发花白。他坐得很直，肩膀随着手臂的动作有节奏地耸动。而在他面前的台钳上，隐约夹着一抹刺眼的红色。

即使隔着脏玻璃，林奇也能看清，那是一只红色的皮鞋。男人的动作很轻柔，手里的锉刀正在一点点地打磨着鞋跟的断口。

那种专注的神情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。

“是他。”

林奇缩回身子，冲高阳打了个手势：确认目标。

高阳握着警棍的手有点抖。这不是害怕，而是第一次直面连环杀手时的生理性紧张。

林奇看了一眼手表。现在是七点半，正是新闻联播结束、各家各户洗碗收拾的时候，楼道里最乱，也是警戒心最松懈的时候。

“苏菲，你去堵单元门口，防止他跳窗或者有人误入。”

“高阳，跟我上。”

林奇拔出64式手枪，轻轻拉动套筒，子弹上膛。

两人绕到单元门口。

这是一栋典型的老式筒子楼，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咸菜缸，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那个半地下室的门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。

木门上包了一层铁皮，关得严严实实。

但是，那股混杂着劣质胶水和皮革打磨的焦糊味，正顺着门缝不可阻挡地钻出来。

林奇深吸一口气，退后半步，调整了一下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