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刚走在最前面，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甬道里晃动。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，积水浑浊，皮鞋踩上去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空响。

“慢点，这地方滑。”

刘刚回头嘱咐了一句，声音在封闭的管道里撞出沉闷的回音。

两边的墙皮因为常年渗水，早就大片大片地脱落了，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头，上面长满了滑腻的绿苔。隔着几米远，能看见某些铁门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灯光，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和收音机的杂音。住在这里的，都是滨江县最底层的外来务工者，图的就是便宜，一个月十块钱房租，不用查暂住证。

“到了。”

刘刚停在甬道深处的一个岔路口，指着左手边的一扇铁门。

这是一扇用废旧铁皮焊接的门，锈迹斑斑，门缝里塞满了烂报纸和破棉絮——这是为了挡风，也是为了隔音。门上挂着一把“三环”牌的大挂锁。

高阳拎着沉重的勘查箱走上来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也不嫌脏，直接凑近观察那把锁。

“锁挂在外面，说明人不在里面。”

高阳戴着白手套，手指轻轻在锁鼻子上抹了一下，捻了捻指尖的灰尘，“积灰很厚，有些发涩。锁梁上有轻微的锈蚀痕迹，没有近期被触摸过的指纹印。林哥，看这情况，至少两天没人动过了。”

林奇站在后面，目光扫过门框周围。门槛处有一圈干涸的水渍，那是地下反潮上来的痕迹，上面没有新鲜的脚印。

“两天。”林奇点了点头，脸色平静，“张小红失踪是三天前。李长河也是三天前没出摊。时间对上了。开锁。”

刘刚从包里掏出一把半米长的断线钳，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，在那把挂锁的锁梁上狠狠一夹。

“咔崩！”

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。斜对面一扇门的门缝原本透着光，听到这动静，“啪”地一下灭了。这里的人都像惊弓之鸟，最怕惹麻烦。

锁梁断裂，掉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
林奇没有急着进去。他先从兜里掏出一双鞋套，仔细地套在皮鞋上，然后戴上乳胶手套，这才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当门缝扩大的那一瞬间，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气味冲了出来，呛得苏菲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
那不是尸臭，也不是霉味。

是氯气的味道。浓度极高，就像是有人刚在这里洒了两瓶原液的“84消毒液”。

林奇按下墙上的拉绳开关。灯泡滋滋闪了两下，亮了。
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，也照亮了令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的一幕。

屋里太干净了。

水泥地面不仅扫过，还明显被反复拖洗过，有些低洼的地方甚至积攒着白色的消毒液结晶，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一张单人铁床靠墙放着，床单铺得平平整整，连个褶子都没有，被子叠成了标准的“豆腐块”。墙角立着个旧衣柜，柜门紧闭。旁边是一张三条腿垫着砖头的木桌子，桌面上空空荡荡，连个水杯都没有。

“这……”

刘刚端着枪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端枪的手都僵住了，“这他娘的是个杀人犯的窝？比我媳妇收拾得还利索。这哑巴是有洁癖吗？”

“不是洁癖，是反侦察。”

林奇走进屋，皮鞋踩在残留着消毒液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粘滞声。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，在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，举到眼前。

一尘不染。

“他知道我们要来。”林奇的声音很低，“或者说，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、销毁一切痕迹的准备。他清理了一切可能留下指纹、脚印和DNA的地方。”

高阳拎着多波段光源灯进来，关上门，拉上灯绳。屋里瞬间陷入黑暗。

“开灯。”林奇命令道。

幽蓝色的紫光亮起。

在紫光的照射下，地面上显现出一大片斑驳的荧光反应，那是强氧化剂残留的痕迹，像是一张狰狞的地图。

“林哥，没戏。”

高阳蹲在地上，一寸一寸地扫过，额头上渗出了汗珠，“他用的漂白剂浓度太高了，把原本可能存在的血迹、脚印甚至毛发都给溶解或者破坏了。现在的地面，在微观层面就像是被强酸洗过一样，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生物检材。”

苏菲那边也直起腰，一脸沮丧：“衣柜是空的，只有几件破工装，兜里都掏干净了。床单和被罩也是新换的，上面没有皮屑。”

刘刚有些泄气，一屁股坐在床边：“妈的，这哑巴成精了？难道咱们就这样空着手回去？”

林奇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屋子中央，目光如刀，一点点刮过这间空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
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，不可能像空气一样消失。他是修鞋匠，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手艺。他每天出摊，要把工具箱背出去。回来后，他需要保养工具，需要打磨那些他视若珍宝的“战利品”。

林奇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垫着砖头的木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