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江县公安局，一号审讯室。

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，烤得人头皮发麻。

王天霸坐在铁椅子上。那件真丝睡衣已经被换成了黄色的号坎。但他坐得很直，双手虽然被铐着，却依然搭在膝盖上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开董事会。

他对面，坐着熬了一整夜、眼珠子通红的李向。

“姓名。”

“李大队长，咱们认识十年了吧？”

王天霸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，“何必走这些过场？给我倒杯水，嗓子干。”

“啪！”

李向狠狠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乱颤：

“王天霸！看清楚这是哪！姓名！”

王天霸收起笑容，叹了口气，慢条斯理地回答：

“王天霸。”

“职业。”

“滨江县政协委员，金皇集团董事长……”

“我看是黑社会头子！”

李向打断他，把一沓复印件摔在挡板上，“这是陈瞎子交出来的账本复印件！每一笔黑钱的流向，都清清楚楚记着你的名字！还有赵鬼的口供，老三的指认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
王天霸没看那些文件。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李队，你不懂法。”

王天霸身子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“账本是谁写的？陈瞎子。钱是谁转的？陈瞎子。赵鬼是谁招进来的？还是陈瞎子。”

“我作为一个企业家，每天忙着给县里招商引资，哪有空管具体的财务？陈瞎子利用职务之便洗钱，我也很痛心。我是受害者，最多算个管理失职。”

“至于赵鬼……”

王天霸嗤笑一声，“那是他个人行为。杀人偿命，你们枪毙他好了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滴水不漏。

这就是王天霸的底气。

他在赌。赌账本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。赌陈瞎子虽然招了，但口说无凭，属于孤证。更在赌他在上面编织的那张巨大的关系网，这时候已经开始运作了。

“你……”李向气得青筋暴起，恨不得冲进去给他两拳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审讯室的门被敲响。

一名警察推开门，脸色焦急：“李队，局长让你马上出来一下。去他办公室接电话。”

李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个时候的电话，绝对不是好电话。他瞪了王天霸一眼，摔门而出。

王天霸看着李向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救兵到了。

……

走廊里。

林奇拄着拐杖，靠在单向玻璃旁，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
李向黑着脸回来，一拳砸在墙上：“妈的！市里打来的。说是‘关注案件进展’，暗示如果我们证据不足，不要超期羁押知名企业家。”

局长也走了过来，眉头紧锁：“林奇，你怎么还没去医院？”

“局长，我没事。”

林奇盯着审讯室里的王天霸，“现在回医院，我不甘心。这孙子只要挺过这24小时，咱们就得放人。到时候再想抓他，难如登天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局长叹气，“但他把锅全甩给了手下，这就是个死结。”

“还有一个突破口。”

林奇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那个阿彪。王天霸的贴身保镖。”

“没用。”刘刚摇摇头，“这小子是个死士，嘴比赵鬼还硬。刚才审了一轮，只承认是看你不顺眼想弄死你，跟老板没关系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

林奇冷笑，“阿彪是王天霸最后的防线。王天霸以为阿彪绝对不会出卖他，因为他拿捏住了阿彪的软肋——钱。”

前世，林奇看过卷宗。阿彪是个大孝子，他老娘得了尿毒症，在这个年代就是个无底洞。他给王天霸卖命，就是为了换那一笔高额的手术费。

“师父，刘刚，你们刚才去医院核实过阿彪母亲的账户情况了吗？”

“核实了。”刘刚拿出一张刚刚收到的传真，“正准备入档。”

林奇接过那张纸，看了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
“这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