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尘夹着后勤物资调配清单走出庶务科,没有径直赶往观摩台,反倒绕着操场缓步走了半圈。
途经弹药库外墙,他弯腰拾起一截废弃铁丝,随手弯折,一分为二收进衣袋。军靴踩过青石板,步伐不急不缓。沿路岗哨看见少尉军衔,纷纷立正敬礼,他淡淡颔首回礼,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。
他心底默记一张私绘图纸。
在特高科官方安保图之外,他额外标注了所有外围通讯线路。主街北段的细电话线,串联三处巷口岗哨;观摩台侧军乐队后方配电箱分出两条支线,一路通向二楼狙击位,一路直达屋顶观察哨。
美智子布设这些线路,是为少将视察期间通讯通畅。
落在萧逸尘眼中,每一处接线节点,都是可以击穿防线的破绽。
走到主街北段第三道巷口,他顺势蹲下,佯装系紧靴带。
这个位置刚好卡在电话线接线盒正下方,能避开岗哨的视线。右手摸出方才折好的铁丝,借着俯身的掩护,卡进松动的接线柱。
接线盒螺丝本就没有拧紧,铁丝搭上,立刻造成线路干扰。
电话线不会直接断掉,听筒里面只会持续涌进刺耳的电流杂音。通讯兵想要定位、排查、修复,至少要耗去一顿饭的功夫。
拍干净裤腿上的尘土,他继续沿街向前,停在围观人群的边缘。
路边烤红薯摊蹲着阿雀,一身打满补丁的碎花短褂,头巾裹住所有头发。炉子里的红薯烤得焦香,边上堆放生薯与削皮小刀。
萧逸尘蹲下身,装作挑选红薯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今日口令。”
阿雀手里翻动炉上红薯,头也不抬,话音细若蚊蚋。
“南北段口令清晨刚更换,北段富士山,南段樱花,换班交接时生效。美智子留了后手,有线线路一旦受损,立刻切换无线电。主街南北各有一台便携电台,中转基站设在狙击手最多的那栋二层小楼。”
“基站位置我清楚。”
萧逸尘放下手里的红薯,起身拍掉掌心碎屑。
周边百姓都在低声谈论即将抵达的少将,没人留意,一名日军少尉,正和摆摊少女交换足以撼动整场安保部署的情报。
拐进旁边一条窄巷,老刀已经等候多时。
他身上套着一身缴获来的宪兵制服,领章编号刻意打磨模糊。身后跟着大刘、小刘,两人同样换上日军军装,手里捏着截获的巡逻口令纸条与行进路线。
“刚刚截下南北两组外围巡逻,拿到最新换班口令和路线。南北分开,交接的时候各自报号。”老刀把纸条递过来。
萧逸尘借着巷口微弱天光扫过纸面,飞快掏出纸笔,改写两道假口令。
北段改为富士山?樱,南段改为樱吹雪。
折好,交还到老刀手上。
“让大刘小刘穿上巡逻制服,谎称特高科临时调整安保口令,分头送到南北巡逻队长手里。特高科临时变更口令本就是常事,这身军装,足以先打消他们大半疑心。”
老刀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口令一改,交接核对暗号,很容易露馅。”
“今天不必等到完整核对。”
萧逸尘伸手按住他的手臂。
“南北岗哨手里,一真一假两套口令,一碰面必然冲突。只要响起一声警示枪响,整条外围防线自会乱起来。
这一段混乱,就足够我们做完该做的事。”
老刀瞬间明白其中用意,重重点头,带着两名同伴,消失在巷道深处。
萧逸尘独自一人,走向那栋二层狙击楼。
侧身钻进楼侧狭窄夹道,取出哑叔制作的微型迷烟弹,顺着外墙排水管,悄无声息攀上二楼窗台。
窗户留着一道细缝。
屋内两名特务持枪紧盯街道,心神全部放在长街上。
他将烟弹喷嘴对准窗缝,轻按两下,随即顺着原路退回地面。
没过片刻,窗里两人接连打起哈欠,浓重困意席卷上来,脑袋重重抵在窗框上,沉沉睡去。
二楼狙击位,连同上方屋顶观察哨,一并失效。
扫清外围关键阻碍,萧逸尘抬手整理军装领口,稳步朝着观摩台走去。
军乐鼓声越来越清晰,台上彩旗随风翻卷。山本立在台前,正在和几名西装文官寒暄。少将专属轿车,静静停在观摩台侧边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红毯、仪仗,还有即将登台的少将替身身上。
没有人留意,北段电话线里,杂音持续不断。
更不会有人知道,南北巡逻队刚刚收到一份篡改过的口令字条。
混乱,率先在北段巷口爆发。
换班时限一到,南段巡逻小队抵达交接点位。
岗哨士兵举枪厉声盘问口令。
“樱花。”南段队长高声报出原本口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