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枭计划启动当日傍晚,暮色压落江城。
萧逸尘立在庶务科窗前,静静目送特高科行动科最后一批便衣特务从营区侧门鱼贯而出,汇入街头人流。众人皆是市井打扮,货郎、力夫、寻常路人,灰布短褂之下,腰间轮廓鼓胀,清一色上膛手枪,隐而不露。
山本此番,几乎倾尽江城所有驻防力量。
午后,美智子亲自送来标注「绝密·猎枭」的安保布防图,存入庶务科备案。萧逸尘只目光一扫,整条街区的岗哨、火力、制高点排布,便尽数刻入心底。
第一层为外围封锁,由宪兵二、三中队混编驻防,沿视察主街封死所有巷口。每巷两名持枪哨兵,三条巷口配置一挺轻机枪,沿街二十余处屋顶全部架设狙击观察哨,居高临下,俯瞰全城动线。
第二层混迹人群,以特高科便衣为主,十步一哨,人人携带微型无线电,藏于围观百姓之中,随时通报异动。
第三层贴身警戒,由山本亲率宪兵精锐结成人墙,寸步不离,死守少将左右,隔绝一切陌生视线与近身可能。
旁人皆惧这三层铁桶合围,萧逸尘的心思,却不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之上。
备案存档完毕,他从抽屉取出亲手拟定的后勤物资调配清单。观摩台围挡帆布归为一次性耗材,由庶务科负责搭建布设,撤场统一交由宪兵回收。他特意在清单上批注追加余量,以物资周转备用为名,不动声色,埋下整场破局的伏笔。
收好档案,他抬手抚平少尉军装领口。
山本布下漫天罗网,守死暗处所有刺杀路径,静待夜枭自投罗网。
可这一局,萧逸尘偏要从正门入局,立于灯火最亮、守备最严的中心之地。
夜色渐沉,全城提前戒严。
宪兵与特高科彻底封死主街,沿街商铺勒令停业清场,制高点狙击手全数就位,探照灯纵横交错,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,无半分阴影可藏。
戒严前一个时辰,萧逸尘手提巡检工具箱,以物资核查为由,沿街逐段巡查。
他手持清单,看似例行勾对账目、核验耗材,实则眼底飞快掠过大片守备破绽。
北段第三巷值守新兵不耐夜寒,缩身避风,对巷内死角疏于看管;中段二楼狙击位特务背对窗沿,身后锈蚀消防梯直通楼顶盲区;整片观摩台层层帆布围挡,遮挡视线、隔绝视野,正是全局唯一可乘之机。
行至观摩台下,萧逸尘俯身检查绑绳牢固程度,借弯腰遮挡之机,悄悄将底部绳结松开一处活扣。
绳结外观完好,只轻轻一扯,整片帆布便可顺势滑落。
这是他为明日脱身,预留的唯一出口。
两时辰巡检结束,他持清单从容折返,沿路岗哨尽数立正敬礼,他坦然回礼,步履平稳,无半分异常。
夜深,管控区守备愈发严苛。
萧逸尘换回一身灰布短褂,避开明岗游动哨,穿幽深窄巷,潜至城中心废弃会馆后院枯井。掀开井盖,沿预先开凿的暗道下行。
这条地道由老刀带刃组连夜赶工,斜穿地底,直通观摩台地基下方废弃防空洞,恰好落在帆布围挡正下方。
暗道之内,微光摇曳。
萧逸尘与老刀敲定最终流程。哑叔改装的定时烟雾弹、闪光牵制装置全数就位。他借火柴微光逐一核验引信,挑出数枚贴身藏好,再折返观摩台底,将帆布活扣轻轻收紧,恢复原状,不露半点人工改动痕迹。
确认无迹可查,他沿暗道原路撤回。
残月破云,巷间巡逻军靴声由远及近,踏碎静夜。萧逸尘掸净袖口浮尘,绕后巷悄然返回住处,隐入夜色。
次日上午九点,日头高悬。
军部少将护卫车队在摩托宪兵开道下,稳稳驶入主街。观摩台彩旗林立,长风猎猎。山本一身笔挺戎装立于台前,守备队、宪兵整齐列队,刺刀森然,连成一片冷光密林。
沿街围观人群层层排布,每十人便暗藏一名特务。屋顶狙击手伏于檐角,手指始终不离扳机。
三层猎枭包围圈,彻底合拢,密不透风。
萧逸尘夹着物资调配档案袋,缓步走出庶务科,沿街走向观摩台。沿路哨兵见少尉军衔,纷纷立正行礼,无人疑心半分。
数十米外,山本面色沉冷,神情紧绷。美智子佩戴通讯耳机,目光锐利扫视两侧楼宇制高点。武田信义手持笔录本,逐一甄别往来军官。
全场戒备,拉至顶峰。
黑色轿车稳稳停落红毯尽头,宪兵快步拉开车门,一名身形相仿的替身少将缓步登台。激昂军乐骤然响彻长街,震彻整条街区。
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街道、屋顶、人流,屏息凝神,静待夜枭现身。
无人知晓,他们全城搜捕、严防死守的夜枭,此刻正立在猎枭棋局的最中央。
萧逸尘目光轻扫台下,帆布活扣完好,地底暗道安稳,老刀、石头、阿雀已然全数就位。
“佐藤副科长,后勤部署是否就绪?”
山本视线落来,声线冷硬。
萧逸尘上前半步,双手递上档案,神色恭谨有度:“报告少佐,全部物资清点完毕,观摩台耗材、照明、应急补给,一切就位。”
替身少将抬手致意,台面掌声整齐划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