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部长,剩下的虫兵也没什么威胁了,轻而易举地便被清剿完毕。
格里高尔蹲了下来,沉默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部长。
正是因为曾经在于其麾下的经历,格里高尔才知道在这种时候,需要有一个人来聆听他最后的遗言。
很可惜,现在能听的人只有他最讨厌的自己了。
“曾经有过尊敬着你的人们,格里高尔……”地上的部长已出气没进气多了,他勉强保留着意识,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向胸口摸索去。“但你辜负了他们……也辜负了自己。”
“……我可从来没要求别人尊敬我。”格里高尔面无表情地答道。
“不要再往前走了……那里可是地狱啊。”部长没有理会他的话,他摸到了胸口的勋章,然后紧紧握住。
“不好意思,但这可能有点难。如果不老实干活的话可是会被炒鱿鱼的。”
格里高尔发出自嘲的苦笑。
“为了钱……你连名誉都出卖了吗。”听到这话的部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那握着的手,微微松了。
“很久之前就连同勋章一起卖掉了。因为房东催我付房租。”
“是吗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部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,他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,但还是在笑着。
潸然地笑着。
“你也……和我们没什么区别,到头来,我们……”
“也不过是……一群令人作呕的虫子……”
他这么说着,声音愈发地轻了。
最后,就连握着勋章的手也彻底地松了开来,垂落在地。
格里高尔看着他的尸体,久久未言。
部长是悲惨的,沉浮在战争中,将自己的人生都填埋殆尽。
部长是幸运的,比起大多数浑浑噩噩,连个目标都无法道出的都市人,他好歹也有追求着的事物,哪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,至少他也不能说白来世间走一遭。
但是啊,虚假的梦毕竟无法成真,人,还是要活得现实点,不是么?
格里高尔神色复杂,他站起身,来到良秀旁,闷声道:“……喂,能借我支烟吗?”
“……仅此一次。”
格里高尔取出自己的烟,同借来的烟一起叼在嘴里。他为借来的那支烟点上火,轻轻地丢在已逝故人的胸前。
“抱歉啊,我可不想让那种东西抽我的烟。”
“……哼。”
这算祭奠吗?大抵是算的,也没什么好惋惜的,他的自我,估计在战争结束的那天便已经逝去了吧。
如今消散的,只是被所谓荣耀驱动的空壳。
那种东西,又值几个眼呢。
格里高尔叼着那支未点燃的香烟,垂着眸子。
唯有空气中蔓延的沉默得以在此处稍作停留。
“格里高尔,都过去了。”但丁不知道怎么安慰,只得这么说着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哈,是啊……”他抬起头,香烟在唇间轻轻点着脑袋,“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真的能说服自己吗?
多说几遍,会有那么一天的。
回到前面可供休息的大厅,复活了鸿璐和希斯克利夫,众人继续向前。
“从这里开始,就连那些残兵们停留过的痕迹都看不见了。”以实玛利四处查看着,得出了结论。
看来,那位部长和其手下的虫兵就是探索得最深的一支队伍了。
“我们已经被警告过不要再往前走了……”辛克莱看上去很在意部长临死前留下的话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前面开始看到一些似乎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。
也就是说,那部长不仅是虫兵中最深入的一批,还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深入的记录保持者?
这么说来,究竟是什么让他能形容成地狱?
异想体?那些经过抑制的怪物也不至于让他如此棘手。
罪种?更不可能了。
但丁心里一股不安不住鼓动。
为什么,会有这种感觉。
“这些是我们……不对,是L公司员工们的尸体……”尤莉在这时辨认了出来尸体的身份,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,语气隐隐带着悲怆。
“是钝器击打之迹。全员亦然。”
李箱蹲下逐个检查后站回到队伍中。
然而一股热流随着他站起的动作涌了出来。
“李箱先生,擦擦鼻血。”
“……多谢。”
李箱接过程瑜递来的纸巾,抹了抹大概是起身过猛而流出来的鼻血。
是过度劳神导致的吧。
“管理须知……这是记载异想体管理方法的文件。”尤莉从地上拾起一份眼熟的文件,皱着眉看了起来。
“通常情况下,在被指派了管理异想体的任务后,员工都会背到滚瓜烂熟……所以,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像这样写下来的。”
“据推测,应当是异想体逃脱时余下员工并不知晓必要的管理须知……”
李箱用纸巾轻轻掐住鼻翼,瓮声道。
“如果还有没被搬运到收容单元的卵的话……也有可能是那样。”尤莉点了点头,可还是有些不解。
异常。
为什么会这么奇怪?
好像每件事都能勉强解释,但又好像又都有哪里不对。
但丁觉得自己与察觉真相就隔着一层纸,而越是看见那背后的轮廓,他心中便越是不安。
“尸体也太多了……”
在看到面前的景象后,这种不安来到了顶点。
在这走廊上,犹如装潢一样洒落着的。
全都是没有外伤,七窍流血的尸体。
“到底是什么样的异想体才能把这么多的员工们……”以实玛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她抽了抽鼻子,忽然皱眉:“稍等……这是什么气味?”
在她这句话说出口后,许久未有动静的霍普金斯抬起脸,露出了略带得意的笑容。
“……不久前,办公室里购置了一台很贵的新设备。”
他边这么说,边缓缓后退,像是说明,更像是炫耀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防毒面具,正好可以被他的衣领完全遮掩,再加上他一直低着头的缘故,从外表完全没法露出端倪。
是在和部长对战时悄悄换上的吗。
“你这家伙又在突然扯啥?”希斯克利夫自然是没有耐心去琢磨他的意思,刚想逼近,却感到双腿一软,控制不住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我听过传闻说,从某个特定的楼层开始,检测出的有毒物质含量会变高。”霍普金斯的笑意更甚,他嘲弄地看着希斯克利夫,眼中满是轻蔑。
“我啊,从刚刚开始耳朵就一直在流血欸~这真的没关系吗?”
“不经历苦难,何以成就英雄……呃,呕!咳咳!”
连罗佳和唐吉诃德也出现了异常。
“据说持续暴露在其中会引发身体的持续性出血。”霍普金斯继续说着,同时欣赏着罪人们挣扎的丑态。
“这……不理想。”
最先出现症状的李箱已经面色发白的晕了过去。
“这个……是以前分发过的用于镇压异想体的毒性瓦斯弹。”尤莉逐渐回忆起了这症状的来源,心中无比骇然。“似乎是在尸体之间……咳……发生了爆炸……”
“确实,这附近的毒气变得特别浓。”
霍普金斯耸了耸肩,他也并不是很在意是什么导致的毒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