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个人在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，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的案子，一直等着他出狱，一直等着他一步步走进这个漩涡。

那些短信，那些提示和线索，全是这个人发给他的——不，不是“全是”，至少不是全部。

周远舟那条短信不是江涛发的，这一点他从用词习惯上就能分辨出来。

江涛的短信简洁到近乎冷漠，直接给出事实和结论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
而周远舟那条短信用的是标准的政府公文式语言，连落款地点都要写清楚。

这意味着至少有两股势力在给他递消息，而且这两股势力彼此之间并不默契。

许澄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路。

他现在手上有三样东西：一是周远舟给他的那份名单，上面列了十几个涉嫌贪腐的官员名字；二是他在梅兰芳公司看到的资金流向记录，其中包括广源贸易和那十四家壳公司的运作模式；三是刚才那条短信提供的线索——青安中学项目的三百万差额和江涛律师事务所。

前两样东西之间已经有了明确的关联，能够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条。但江涛这个人，目前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，他知道这个人在中间起了某种关键作用，但具体是什么作用，他还不知道。

他需要查江涛。

许澄站起来，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。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处境——他需要更多信息，但信息来源本身就有风险。

江涛给他发短信，说明这个人希望他查到某些东西，但这不代表江涛的动机就是善意的。

一个律师在三年前就有办法接触到他，而且一直在关注他的案子，这本身就很不正常。

他决定暂时不直接接触江涛，而是先从公开渠道查找关于这个人的信息。

下午两点多，他去了建材厂附近的一家网吧。这家网吧比他昨晚待的那家还要破旧，开了十几年了，机器配置很低，但因为价格便宜，生意倒也不错。他选了一个靠墙的机位，坐下来，在网上搜索“青安县 江涛律师事务所”几个关键词。

搜索结果不多，大部分是这家律所的工商注册信息。他点开青安县司法局律师事务所名录的页面，看到江涛律师事务所的注册时间是七年前，注册地址是青安县城关镇建设路88号，业务范围包括民商法律事务、行政法律事务、企业法律顾问等。律所的法人代表叫江涛，四十三岁，本科学历，执业年限十五年。

许澄又搜了“江涛 青安县”几个词，这次出来一个让他感兴趣的结果——三年前的一篇本地新闻报道，标题是“青安县青年企业家协会成立大会召开”，新闻里附了一张参会人员的合影，最后面一排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，照片下方标注的姓名是“江涛”。
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，中等身材，长相普通，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很难被记住的脸。

但许澄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合影里江涛站的位子很靠边，但他的手势很有意思，右手插在裤兜里，左手自然下垂，姿态很放松，不像其他人那么拘谨。这个人要么是个性格很随性的人，要么就是刻意在制造这种“边缘感”。

许澄截了一张图，存进手机的相册里。

他继续往下翻，又找到一条信息——江涛律师事务所的关联企业栏目里，列了三家公司的名字，其中一家就是许澄之前在梅兰芳的客户名单里见过的“明盛建筑有限公司”。而明盛建筑，正是青安中学新校区项目的主要承建方。

线索连上了。

许澄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青安中学项目拨款的时候，许澄记得很清楚，拨款审批单上的承建单位就是明盛建筑。

也就是说，江涛律师事务所在给明盛建筑做法律顾问，而明盛建筑承建了青安中学的项目，项目中有三百万的“工程概算调整”，而这笔调整后的拨款，最终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，可能流向了别的地方。

他在网吧的小本子上把这些关系画了一个图：中间是明盛建筑，左连江涛律所，右连青安中学项目，上方是广源贸易和其他壳公司，下方是梅兰芳的记账公司。每个人、每个公司之间都有线相连，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利益网络。

现在他需要知道的是，这个网络的中心节点是谁。是谁在操控这一切？谁有这么大的能量，能调动这么多公司和这么多官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