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省纪委收到举报,反映青安县多名领导干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涉及的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两个亿。省纪委领导批示要求彻查,调查组也进驻了青安。”周远舟说着,停顿了一下,“但调查只进行了不到一个月就撤了。撤的原因很简单——你被推出来了,一个人扛下了和他们有关的所有事情。有了你这个‘典型’,其他人的问题就不需要再查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许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下去,“我是被当作挡箭牌推进去的?”
周远舟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他只是把那份名单又翻了一页,露出下面的一张纸。
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,笔迹潦草,有好几处涂改,但许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项目的名字——青安县绕城公路改建工程、青安中学新校区建设项目、县人民医院综合楼工程……这些都是当年经他手上报预算、审批拨款的重大项目。
“这些项目里,很多都涉及财政资金的审批和拨付。你在预算科当科长,每一笔钱都要经过你的手。”周远舟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有些人想在这些项目里做手脚,就必须过了你这一关。你不签字,不盖章,钱就出不去。所以你要么成为他们的人,要么成为他们的障碍。”
许澄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想起了那些年无数个夜晚的酒局上,有人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——老许,这个项目你帮帮忙,不会让你白干的。想起了那个在办公室里拍桌子让他“通融通融”的副局长。想起了那个在常委会上笑容满面推荐他做预算科科长的人。
周远舟。
他猛地看向周远舟,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警惕和怀疑。眼前这个人,当年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推荐他做预算科科长的人,现在在他面前揭露这一切的人,他在这场棋局里,到底是什么角色?
周远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缓缓摇了摇头:“许澄,你不用这么看着我。我当年推荐你,是因为你真的有能力,是青安县财政局这么多年来最懂业务的干部。我对你的期望是真的。后来你出事,我试图帮过你,但那时候我已经不在青安了,能做的事情很有限。”
“帮过我?”许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周远舟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推过来。那是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许澄同志亲启”几个字,落款是周远舟的名字,日期是三年前。信封没有拆开过。
许澄拿起信封,手指触摸着那几个字的笔迹。
他认识周远舟的字,在财政局的那几年,周远舟批阅文件时的字迹他见过无数次,苍劲有力,转折处带着一种特有的锐利。这封信确实是他写的。
“这封信我托人带进去给你,但被退回来了。”周远舟说,“监狱那边说,你的通信需要经过审批,而你的案子性质特殊,暂不允许接收他人来信。”
许澄把信封放在桌上,没有拆开。
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——他的案子,他的入狱,他的审判,包括现在眼前的这一切。
在监狱里的三年,他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,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。
但现在他才知道,从头到尾,他都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被人推出来挡枪的替死鬼。
“周书记,你今天叫我来,到底想要我做什么?”许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这种平静比激动更让人心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