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答许澄的问题,而是盯着许澄看了几秒,忽然说了一句让许澄浑身一震的话。
“许澄,你当年在留置室里说的那些话,我知道不是真的。”
屋子里安静极了。
许澄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,像要冲出胸腔。他张了张嘴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三年的牢狱生活中,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一个场景——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,对他说一句“我知道你是冤枉的”。
他以为这句话会让他流泪,会让他崩溃,会让他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宣泄出来。
但没有。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他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全身,然后是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。
“周书记,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许澄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有没有用,要看你怎么想。”周远舟的语气依然平稳,像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不急不慢,“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,那这句话确实没有用。但如果你想把你失去的东西拿回来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直视许澄的眼睛。
“那这句话就是开始。”
许澄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这双手曾经握着预算审批权,曾经在无数份文件上签字盖章,曾经改变过青安县许多项目的命运。
现在这双手粗糙、干燥,指甲缝里有灰,是这三年来在监狱里干活留下的痕迹。
“周书记找我到底有什么事?”他抬起头,再次问了一遍。
周远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打开桌上的牛皮纸信封,从里面抽出几张纸,递到许澄面前。
许澄拿起来一看,是一份名单,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,其中大多数是他认识的——青安县财政局、建设局、国土局、交通局的主要负责人,还有几个县领导的司机和秘书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一个日期和一个金额,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。
许澄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那些名字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。这些人,有些是他的同事,有些是他的领导,有些是他信任并提携过的下属。他们在他的案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,他现在终于明白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三年前省纪委对青安县部分领导干部的调查结果。”周远舟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隔壁听到,“但不是全部。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,都因为你的案子而逃脱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调查。”
许澄猛地抬头看着周远舟:“什么意思?我的案子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