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的门合上后，球场里的声音只剩下沉闷的一层，隔着墙和通道传进来，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。

西拉坐回自己的位置。队医很快蹲到他面前，手指按过左侧腰部被撞到的地方。

“这里？”

西拉吸了一口气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影响转身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队医又检查了两下，让他站起来活动身体。西拉照做，弯腰、侧身，最后原地跳了一次。

“只是撞伤。”队医说，“下半场再挨一下就未必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西拉重新坐下，视线越过队医的肩膀，落在更衣室另一侧。

法尔考正在系鞋带。

替补背心搭在膝盖上，鞋带已经系好了一次，又被解开，重新从最下面的孔里穿过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消磨等待的时间。

雅尔丁最后进来。

他走到白板前，先写下比分。

一比一。

“开场那段太乱。”

他放下笔，目光从球员脸上扫过。

“前面的人怕拿不到球，中场怕把球丢掉。一个到处跑，一个不敢传。”

西拉低头喝水。蒂莱曼斯靠在柜子上，没有看他。

雅尔丁没有继续追究，只在白板中间画了一条横线。

“第戎会退。他们不想再给我们身后的空间。”

他看向戈洛温和蒂莱曼斯。

“你们拿球会容易一点。别一看见禁区就往里面塞，先把他们中场拉出来。”

西迪贝抬起头。

“如果他们不出来？”

“那就继续传。”

“看台不会喜欢。”

“看台不用负责丢球后的回防。”

更衣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，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
雅尔丁转向西拉。

“你留在中卫身边。”

西拉点头。

“别因为上半场最后那次配合成功，就觉得接下来所有球都应该经过你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真的明白？”

西拉停了一下。

“我会站住。”

雅尔丁看了他两秒，随后望向法尔考。

“拉达梅尔，下半场开始热身。”

法尔考抬起头。

“什么时候上？”

“先热身。”

“我已经热了三天。”

“那就再热一次。”

几名球员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装备。

法尔考将鞋带拉紧，站起身。他从西拉面前走过，没有停，只在快到门口时说了一句：

“别又跑丢了。”

西拉握着水瓶，没有回答。

下半场开始后，法尔考和两名替补沿着边线慢跑。

路易二世球场很快发现了他。起初只是靠近替补席的看台有人喊九号，几分钟后，声音慢慢扩散到主看台。

西拉站在两名第戎中卫之间，能听见每一次呼喊。

靠近他的中卫也听见了。

对方看了一眼场边，又转回来。

“他们在等他。”

西拉盯着格利克脚下的球。

“那你去防他。”

中卫笑了一声，用肩膀撞了撞他。

“很快。”

西拉没有再说话。

摩纳哥按照中场的安排放慢了推进。格利克和巴迪亚希勒在后场连续传递，蒂莱曼斯没有急着靠向右侧，而是带球在中路向前走了几步。

第戎的后腰终于离开原来的位置。

戈洛温从左侧靠过来，与蒂莱曼斯完成一次短传。西拉始终没有离开中卫身边，直到蒂莱曼斯再次拿球，他才突然退到禁区前。

传球到了。

西拉背对球门，没有尝试转身，只把球拨给戈洛温，随即重新往禁区里跑。

戈洛温将球分向右侧。西迪贝这才前插，格朗西尔停球后等了半秒，把球横传回禁区弧顶。

蒂莱曼斯迎球打门。

足球穿过防守球员的双腿，被门将倒地抱住。

看台上响起掌声。

西拉往回走时，蒂莱曼斯从他身边经过，抬起手指了指他。

“刚才那样。”

西拉点头。

第戎的防线很快退得更深。

他们不再试图在中场抢下每一脚球，只守住禁区前的区域。摩纳哥的控球越来越多，真正能送进禁区的传球却没有增加。

西迪贝连续送进两脚传中。

第一次被前点解围，第二次直接落进门将怀里。

另一边，巴雷卡在一次回追后停下来，弯腰按住小腿。队医进场检查了一会儿，向场边做了个换人的手势。

亨里希斯站起来热身。

巴雷卡走下来时不断摇头，似乎还想坚持。雅尔丁只拍了拍他的背，便让亨里希斯去左侧。

这是摩纳哥下半场的第一次换人。

几分钟后，恩多拉姆也开始跟不上第戎中场的横向移动。他在一次回防中被斯利蒂从身侧带过，格利克不得不离开防线补位。

雅尔丁转身叫回了艾特·贝纳赛尔。

“别跟着球跑。”他说，“守住尤里身后。”

贝纳赛尔点头，换下恩多拉姆。

第二个换人名额也用掉了。

场上的西拉并不知道教练席已经做出两次调整。他仍然夹在两名中卫之间，争抢一次从右侧送进来的高球。

起跳时，对方从侧面顶住他的腰。

西拉只蹭到足球底部，球高高飞起，被门将向前两步轻松摘下。

落地的一瞬间，他踩到了防守球员的鞋面，右脚向旁边歪了一下。

西拉很快站稳，往回跑了几步，趁周围没人注意时甩了甩脚腕。

雅尔丁看见了。

他看了一眼计时器，又转向仍在热身的法尔考。

“让他回来。”

法尔考脱掉背心，走到技术区旁。

“换谁？”

雅尔丁没有立刻回答。

场上，摩纳哥刚刚在前场完成抢断。格朗西尔把球传向中路，皮球被第戎后腰碰了一下，改变方向后落到蒂莱曼斯脚下。

蒂莱曼斯直接挑向后点。

戈洛温跃起，把球顶回门前。

格朗西尔抢到落点，近距离捅射被门将挡出。足球弹向点球点，西拉赶到时，防守球员已经倒地铲球，抢先将球破坏出底线。

西拉被带倒在禁区里。

主裁判指向角旗区。
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刚准备找裁判理论，便看见场边举起的换人牌。

十九号。

西拉停住了。

法尔考已经站在边线外。

掌声响了起来，其中还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呼喊。西拉走向场边时没有抬头，直到经过法尔考身旁，才伸出手。

两个人击掌。

法尔考没有马上进场。

“右脚？”

西拉愣了一下。

“被踩了一下，没事。”

“医生说没事，还是你说？”

第四官员催促他们完成换人。

西拉朝禁区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他们现在不跟我出来了。后腰会留在弧顶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别回得太深。”

法尔考抬眼看他。

西拉已经走向替补席。

这是摩纳哥本场最后一次换人。

角球开出时，法尔考第一次触球便发生在小禁区里。

戈洛温把球送向前点，他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冲出来，抢先碰到足球。角度太小，头球打在边网上。

法尔考落地后没有抱怨，只朝戈洛温挥了挥手，让他继续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