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训练没有再被拆得那么细。
小会议室里的录像少了。
训练场上的哨声多了。
助理教练不再每一次都把球员叫回来重新解释。更多时候,他只是吹停,指一下位置,然后让他们继续。
“锁住”还是会被喊出来。
有时候是格利克喊。
有时候是阿霍卢喊。
有时候西迪贝压出去以后,自己先回头看一眼,像是想确认身后有没有人。
这个词听起来还是不太顺耳。
西迪贝偶尔还会笑。
格利克也还是会骂人。
阿霍卢仍然会慢半拍。
巴迪亚希勒听见声音以后,也还是会犹豫。
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好。
只是有些球,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直接从肋部穿过去。
有些时候,球还是会过去。
有些时候,它会被迫回到边路。
只有这么一点变化。
小到如果不是连续几天站在场边看,甚至很难说那是不是变化。
林默没有再被叫到球员面前讲话。
这反而让他松了一点。
他重新回到分析室。
剪录像。
整理文件。
把助理教练要的片段放进共享系统。
有时候助理教练会过来问一句。
“那段剪好了?”
或者:
“下午之前发给我。”
林默回答得很短。
“好了。”
“已经发了。”
没有人再给他二十分钟。
也没有人再提那天录像会的事。
那场会议像一颗小石子,被扔进水里以后,涟漪很快散开。训练场还是训练场,球员还是球员,助理教练还是助理教练。
林默也还是数据组的人。
只是偶尔,阿霍卢经过他身边时,会看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。
偶尔,西迪贝在训练结束后会故意说一句:“今天别剪我。”
格利克听见了,就会回一句:“那你先别犯错。”
这些话很短。
说完就过去了。
周五下午,训练结束得比前几天早。
草坪上的标志盘被收走,球门被推回场边。医疗组的人站在更衣室门口,挨个叫球员去恢复。
训练基地的声音慢慢低下来。
不是安静。
是所有人都像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了一点。
比赛近了。
那句话没有被谁正式说出来。
可它挂在每个人的动作里。
球员们换完衣服出来时,更衣室外的白板上已经贴了一张纸。
名单。
最开始没人围过去。
有人从门口经过,瞥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有人停下,看完自己的名字,又去看别人。
有人假装只是路过,走了两步,又绕回来。
林默从分析室出来时,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他没有立刻走近。
隔着几步,他看见了那几个熟悉的名字。
法尔考。
格利克。
西迪贝。
蒂莱曼斯。
阿霍卢。
阿霍卢的名字在首发里。
中场。
巴迪亚希勒在替补名单里。
阿霍卢站在白板前,没有说话。
他看得比别人久一点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手里的毛巾被他攥得有点紧。
西迪贝从更衣室里出来,脖子上搭着毛巾,头发还湿着。
他走到白板前,看了一眼。
“你首发。”
阿霍卢没看他。
“我会认字。”
西迪贝笑了一下。
“那明天你最好也会看人。”
阿霍卢终于转过头。
“你别让我一直帮你看。”
西迪贝张了张嘴,像是准备回一句更难听的。
但格利克从后面走过来。
他只看了一眼名单。
然后说:“明天少说两句。”
西迪贝耸了耸肩。
“我还没说什么。”
格利克看着他。
“所以保持。”
旁边有人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快就低下去。
法尔考从更衣室里出来时,走廊里的声音又轻了一点。
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先去找自己的名字。
他好像早就知道那张纸上会有什么。
他只是走到白板前,停了两秒。
队长袖标明天仍然属于他。
这件事不需要写出来,所有人都知道。
法尔考看完名单后,没有发表什么意见。
他转身时,经过阿霍卢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阿霍卢点了一下头。
“嗯。”
西迪贝站在旁边,把毛巾重新搭好,没有再开玩笑。
格利克已经往走廊另一头走。
林默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资料。
他没有再靠近白板。
名单已经看见了。
看见就够了。
助理教练办公室的门半开着。
林默走过去,把资料放到门口的文件架里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不大。
“巴迪亚希勒替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霍卢呢?”
里面安静了一下。
助理教练的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先让他踢。”
林默把资料放好,没有多停。
他转身回分析室。
晚上的基地比平时安静。
一线队大楼里只剩下几间房还亮着灯。走廊偶尔有人经过,脚步声比白天清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