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到战术会议室的时候,里面还没有球员。
门是开着的,屏幕已经亮了。投影仪的风扇声在空房间里很清楚,工作人员弯着腰调试设备,鼠标点了几下,画面停在上一场比赛第三十二分钟。
那是丢球前的十几秒。
林默在门口停了一下,才走进去。
工作人员回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,很快点了点头。
“来得挺早。”
“嗯。”
林默应了一声,把手里的报告放到靠墙那排椅子旁边。
以前他也来过这间会议室。大多时候是送文件,或者提前把录像片段调出来。事情做完,他就离开。今天不一样,体育总监提前交代过,让他留下。
工作人员没有多问,只是把遥控器放在桌上。
“等会儿要用的话,直接按这个。”
林默点头。
屏幕上的画面静止着。
边路,回传,前压。
一切都停在问题发生之前。
过了几分钟,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。
最先进来的是几个年轻球员,训练外套还没完全拉好,头发湿着,有人手里拿着水瓶,有人低声说着刚才训练里的事。进门之后,看见屏幕,声音自然低了一些。
其中一个人注意到林默,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数据组的?”
旁边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。
“可能吧。”
没人再往下问。
这种会议里偶尔会有数据组的人出现,不稀奇。稀奇的是他今天坐得比平时更久一点。
人陆续进来。
椅子被拉开,水瓶放到桌上,队服摩擦出细碎的声音。
格利克进来时,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林默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下后手臂往后一靠。
法尔考进来得稍晚。
他走进会议室时,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声音低了一些。不是突然安静,只是很自然地收住。
他坐到前排偏中的位置,拧开水瓶喝了一口,目光落到屏幕上。
画面没有动。
他看了两秒,没有说话。
助理教练最后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,身后跟着两名分析师。
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看了眼时间。
“好了,开始吧。”
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。
助理教练拿起遥控器,把画面往前拉了一点。
比赛重新播放。
“这一段大家都看过。”他说,“但还是要再过一遍。”
画面里,摩纳哥在中路一次对抗后失去控制,对方把球转到边路。边后卫往前压了一步,试图把对手逼回去,中场保护没有跟上。很快,球从肋部穿过去。
丢球。
画面停住。
助理教练没有马上说话,让那一帧停了两秒,才用激光笔点向中场和防线之间的位置。
“这里。边路出去之后,中间没有保护住。后卫线回收慢了一点,肋部就被打穿了。”
他说得不重,也没有训人的意思。
这不是第一次复盘,也不是第一次指出问题。球员们看着屏幕,有人低头,有人抱着手臂,有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复播放的画面,脸上看不出太多反应。
助理教练继续讲。
“这个丢球不是最后一脚的问题。前面空间打开的时候,危险已经出来了。明天训练,我们会单独练这一段的保护和回收。”
他说到这里,翻了一下手里的纸。
动作很顺。
像会议流程本来就写好了。
“还有一个补充。”
他抬头,看向后排。
“林默,你来讲吧。”
会议室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有人回头。
有人停下手里的水瓶。
后排有球员低声问了一句:“他讲?”
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。
旁边有人笑了一下,很短。
不是恶意,更像是面对陌生人的本能反应。
林默站起来,拿起报告,走到屏幕前。
助理教练把遥控器递给他
“好,谢谢。”
林默接过遥控器。
他没有立刻讲话,而是把画面往前拖。
不是刚才停住的位置。
更早一点。
球员席那边有人看出来了。
“还是这里?”
另一个人小声说:“数据组都这样吧,喜欢抓着一个点不放。”
这次有人轻轻笑了。
林默没有接话。
他把画面停在边路推进刚开始的那一秒。
“我想先看这里。”
屏幕里,对方持球队员背身,摩纳哥的边后卫准备往前压。这个瞬间很普通,不像危险开始。
格利克抬头看着屏幕。
“这里有什么?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里还没出问题。”
这句话让几个人愣了一下。
有人低声说:“没出问题还看?”
林默把画面往后放。
边后卫压出去。
中卫站住。
后腰回头看了一眼中路,没有第一时间补到边路身后。
画面再次停住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动作错了。”林默说,“边后卫压出去是正常的,中卫没马上跟也有理由,后腰看中路也没问题。”
他说完停了一下。
“但他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东西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点。
球员席那边有人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默把画面倒回去,又放一遍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边后卫压出去。
中卫没动。
后腰慢了半拍。
“边后卫看到的是回传,可以压。”林默说,“中卫看到对方还没真正转身,不敢跟太早。后腰在看中路接应,第一反应不是补边。”
他按下暂停。
“所以不是没人反应。”
“是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判断反应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有人看屏幕,有人看桌面。
格利克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敲膝盖。
“那你意思是,我们要等一个人发命令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