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讲复杂数据,也不要用太多术语。只放几个片段。”
他伸出手,像是在脑海里重新排列那些画面。
“第一个片段,让他们看到前场压迫和中场站位为什么脱节。”
“第二个片段,让他们看到边后卫身后的保护为什么反复失效。”
“第三个片段,让他们看到法尔考回撤之后,禁区里为什么总是少一个人。”
“第四个片段,让蒂莱曼斯、戈洛温这些中场看到,他们不是不能向前传球,而是现在缺少安全的接应结构。”
林默抬起头。
“先让他们看见问题,再谈解决办法。”
埃梅纳洛问:
“如果他们不接受呢?”
林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个问题他昨晚其实已经想过。
更衣室不会因为几段录像就突然改变。
球员会怀疑,也会抵触。
尤其是那些资历更深的人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空间。
几秒后,林默说道:
“那就先找一个能让更衣室安静下来的人。”
雷波洛夫列夫看着他。
“谁?”
“法尔考。”
这个名字说出口后,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顿。
这一次,是林默主动提出来的。
他很清楚,如果直接面对所有人,自己很可能连前几分钟都抓不住他们的注意力。
但法尔考不一样。
他不需要替林默说话。
只要他愿意听,其他人就不会轻易分心。
这就够了。
“我不是要他替我背书。”林默说道。
瓦西里耶夫问: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二十分钟的安静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,却很具体。
林默知道自己不可能靠身份压住更衣室。
他要的不是信任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他只需要让他们在最开始那二十分钟里,不要关上耳朵。
“如果录像分析会一开始,法尔考就表现出不耐烦,年轻球员会立刻移开视线。”林默说道,“但如果他愿意听完,哪怕一句话都不说,他们至少会听二十分钟。”
埃梅纳洛看着林默。
这一刻,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。
林默并没有低估更衣室。
他知道自己的位置,也知道正确并不等于会被接受。
所以他没有硬闯,而是在找一个入口。
雷波洛夫列夫问:
“法尔考会答应你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林默没有回避。
“但我需要先试。”
“如果他拒绝呢?”
“那下午录像分析会会更难。”
“你还是要讲?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要讲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一点。
这不是逞强。
至少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逞强。
他只是很清楚,如果这一次退回去,那么报告还是报告,问题也还是问题。
它们会被看见,但不会被改变。
雷波洛夫列夫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只是数据部门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没有执教过职业队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甚至不是前职业球员。”
“是。”
雷波洛夫列夫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那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说服他们?”
林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的风推着灰色云层缓慢移动,办公室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一点。
过了片刻,他才说道:
“我不认为我一定能说服他们。”
雷波洛夫列夫没有说话。
“但我知道,再这样下去,没有人能说服他们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埃梅纳洛看了林默一眼。
瓦西里耶夫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林默的声音并不激昂。
却很清楚。
这不像是年轻人的冲动,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了太久之后,说出的结论。
雷波洛夫列夫缓缓靠回椅背。
他没有立刻给出答复。
时间被拉长。
林默能听见墙上钟表轻微的走动声,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片刻后,雷波洛夫列夫终于开口:
“今天下午,原定有一场录像分析会。”
林默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雷波洛夫列夫看着他。
“你去讲。”
埃梅纳洛虽然有所预感,但听到这句话时,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。
林默没有马上回答。
雷波洛夫列夫继续说道:
“二十分钟。”
他把那份报告推到林默面前。
“不要把它讲成论文,也不要讲成内部汇报。你只有二十分钟,让球员听懂他们为什么会输,接下来该怎么踢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如果你做不到,这份报告就到此为止。”
林默看着桌上的文件。
那是他熬了一整夜整理出来的东西。
也是他第一次被认真翻开的东西。
他很清楚,这不是任命。
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机会。
更像是一场临时加上的考验。
他要面对的不是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。
而是球员。
那些经历过荣耀,也正在被失败拖住的球员。
他们不会因为一份报告就相信他。
也不会因为几张战术图就听从他。
可林默心里反而慢慢安静下来。
比起继续坐在电脑前,看着这支球队一场一场下滑,他更愿意走上前去。
哪怕只有二十分钟。
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。
“我需要上午训练的数据,昨晚比赛的完整录像,还有过去五场比赛的防守站位图。”
雷波洛夫列夫看着他。
“还有呢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录像分析会之前,我想先见一个人。”
埃梅纳洛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雷波洛夫列夫问:
“法尔考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刚才说,他未必会答应。”
“所以我要去试。”
雷波洛夫列夫没有立刻回应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他轻轻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林默握着报告的手缓缓收紧。
他知道,自己还没有真正站上教练席。
但那扇门,已经被推开了一点。
门后,是一支正在下沉的球队。
也是一间不会轻易相信他的更衣室。
而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一下子改变一切。
只是先抓住那二十分钟,让他们愿意听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