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6章 婆子诡面(1 / 2)异香档案:诡香索命首页

火光在老妇人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,将她眼中那份浑浊的惊疑映照得忽明忽暗。鱼腥味、焦糊的食物香气、柴火燃烧的烟味……所有气味都钻进林砚因过度紧张和虚弱而变得异常敏感的鼻腔,但他死死盯住的,只有那张脸。

灰扑扑的旧布包头,满脸深刻的皱纹,干瘪的嘴唇,还有那双……此刻看来并非完全浑浊,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隐蔽的、近乎无机质般冷漠的眼睛。

是她!绝不会错!锦绣庄苏夫人的贴身丫鬟描述过的模样,与眼前这张脸在细节上或许因岁月和装扮有所不同,但那种神态,尤其是那眼神深处难以言喻的古怪感,如同烙印般刻在林砚的记忆里。

“游方的香道婆子……”林砚嘶哑地吐出这几个字,身体因为戒备和伤痛而绷紧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。他想后退,想逃离,但双腿如同灌了铅,几乎无法挪动。

老妇人——或者说,香道婆子——脸上的惊疑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难以解读的平静。她并未立刻站起,也未做出任何攻击或戒备的姿态,只是继续用那双冷漠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林砚,目光在他明显肿胀变形的左臂、满身的泥土草屑、还有脸上混杂着汗水泪水的污迹上停留片刻。

“受伤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枯枝刮擦着地面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平稳,“还中了‘冷香引’的余毒。能跑到这里,命挺硬。”

冷香引?是指“镜花水月”香的毒性吗?她果然知道!

林砚心头更沉,握刀的手微微出汗。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苏夫人的香,是不是你给的?”

婆子没有回答,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。她身材佝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,看起来与任何一个贫苦老妪无异。她走到火堆旁,拿起一根串着半条焦黑小鱼的树枝,吹了吹,递向林砚。

“吃。”

简简单单一个字,没有任何情绪。

林砚愣住了。这是什么意思?下毒后的猫戏老鼠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他看着那半条烤得有些焦糊、却散发着最原始食物香气的小鱼,腹中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,疯狂撕扯着他的意志。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

“放心,没下药。”婆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,扯了扯干瘪的嘴角,露出一个近似嘲讽的弧度,“要弄死你,用不着这么麻烦。你身上的‘冷香引’余毒,加上这身伤,再饿上一夜,自己就能去阎王殿报到。”

她说的是事实。林砚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隐约的阴寒感并未完全消散,左臂的剧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,再加上极度的疲惫和饥饿……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赌一把?还是立刻逃离?

婆子似乎不耐烦了,将烤鱼往前又递了递,几乎要碰到林砚的嘴唇。“吃了,有力气,才能问话,才能……决定是死是活。”
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林砚背脊发凉。他看了一眼婆子那双冷漠的眼睛,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、香气诱人的烤鱼,最终,求生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他伸出完好的右手,接过树枝,不顾烫嘴,狼吞虎咽地将那半条小鱼连同焦黑的部分一起囫囵吞下。

粗糙焦糊的食物划过喉咙,落入空空如也的胃里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充实感。一股微弱的热量开始从胃部向四肢蔓延。

婆子看着他吃完,又递过来一个破旧的竹筒,里面是浑浊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凉水。林砚再次接过,大口喝下。冰凉的液体冲刷着喉咙,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干渴。

“坐。”婆子指了指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。

林砚依言坐下,警惕地观察着婆子的每一个动作。婆子也在他对面坐下,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烤得黑乎乎的红薯,掰开一个,露出里面金黄香甜的瓤,自顾自地吃起来,仿佛林砚不存在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婆子咀嚼红薯的细微声响。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,窝棚外的河滩一片漆黑,只有这片小小的火光,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窝棚的茅草壁上,拉得细长扭曲。

“你认识柳知晏。”林砚打破沉默,用的是陈述句,而非疑问。这婆子能准确说出“冷香引”,知道苏夫人,又出现在这远离城区的河滩窝棚,绝非巧合。

婆子抬眼看了他一下,继续啃着红薯,含糊不清地说:“柳家那个没死成的小子?听说过。”

“他在哪里?”林砚追问,声音带着急切。

“不知道。”婆子干脆地回答,“老婆子只卖香,不管闲事。他死他活,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跟你没关系?”林砚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卖给苏夫人的‘镜花水月’香,差点要了她的命!她现在已经死了!”

婆子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,快到林砚无法捕捉。“死了?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冷漠,“那香性子是烈了点,但若是心无杂念、气息平和之人用了,最多做个离奇点的梦,醒来自会神清气爽。她死了……是她心里有鬼,怨不得香。”

“强词夺理!”林砚怒道,“分明是你那香有问题,诱发了她的心魔!”

婆子忽然嗤笑一声,将剩下的红薯皮扔进火堆,溅起几点火星。“香有没有问题,看用在谁手里,用给什么人。有人拿菜刀切菜,有人拿菜刀杀人,能怪菜刀吗?苏家那妇人,心里藏了见不得光的腌臜事,被香一引,自己熬不过去,怪谁?”

她的话歪理中透着一种冷酷的逻辑,让林砚一时语塞。但他随即想到:“即便如此,你明知那香可能诱发心魔,却未加提醒,反而夸其安神养颜,难道不是居心叵测?你到底是何人?为何要制作、兜售这种害人之物?”

婆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烬,目光重新落在林砚脸上,这一次,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。“小子,你问题很多。但你最好先问问你自己,你是谁?你身上为什么会有‘香髓’的味道?还有柳家那小子身上的‘冷香引’残毒,为什么跟你身上的同源?你们……到底在搅和什么事?”

林砚心头剧震!她能闻到“香髓”的味道?还能分辨出柳晏身上的毒与自己有关联?这婆子,绝非普通的香道婆子!她对“香”的理解和感知,恐怕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!

“你……”林砚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那里藏着黑盒。

“不用藏了,味道遮不住。”婆子扯了扯嘴角,“那东西,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。沾上了,要么成‘仙’,要么成‘鬼’,更多的是……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“你好像很了解。”林砚盯着她,“你也想要它?”

“想要?”婆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“那种不祥之物,谁沾谁倒霉。老婆子还想多活几年,不想被它吸干精血魂魄。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她的话虽然难听,但似乎对“香髓”并无贪婪之意,反而带着一种深切的忌惮。

“那你为何制作‘镜花水月’?”林砚抓住关键不放,“那香方,与‘香髓’、‘引魂宗’有关,对不对?”

婆子沉默了。她低下头,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里的余烬,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和疲惫。

“很多年前,我也曾是‘引魂宗’外门一个烧火打杂的丫头。”她声音低沉,“那时候,宗门还没彻底败落成现在这种藏头露尾、尽走邪路的鬼样子。我也曾远远见过真正的‘香道’……可惜,后来都变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林砚,眼中那层冷漠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底下深藏的悲哀与嘲讽。“‘镜花水月’……那是宗门鼎盛时期,前辈高人们为了锤炼弟子道心、勘破虚妄而创制的一种‘试炼香’。香气能映照出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和恐惧,若能勘破,则道心精进;若勘不破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心神受损。本是堂堂正正的试炼之物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?”婆子冷笑,“后来宗门内斗,传承断绝,香方流落。有些人得到残方,只知其能引动心魔,便只钻研如何增强其迷幻惑心之效,将其变成了害人、套取秘密、甚至进行某些邪恶仪式的工具。我得到的,也只是其中一种改得面目全非的残方。为了活下去,偶尔做些,卖给那些……心里有鬼、又自寻死路的人。”

她的话,半真半假。但林砚能感觉到,关于“镜花水月”香原本用途的部分,她并未说谎。只是她后来用它来做什么,恐怕就不只是“卖给自寻死路的人”那么简单了。

“追杀柳晏,还有我的人,是不是跟你有关?”林砚忽然问道,“那些人也在找‘香髓’。”

婆子摇头:“不是我的人。老婆子独来独往,没那个本事驱使杀手。不过……‘香髓’现世,确实会引来很多苍蝇。南边来的,北边来的,水里游的,土里钻的……都会闻到味。你们拿着那东西,就像黑夜里的灯笼,走到哪儿,麻烦跟到哪儿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,昨天城里确实来了一批生面孔,手很黑,似乎在找什么人,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城门口查得那么严,多半跟他们有关。”

看来,昨夜追杀他和老邱的黑衣人,以及城门的盘查,都是这批“生面孔”所为。他们很可能就是柳晏册子上提到的、高价搜购“赤蝎沙”和冷僻香药的南来者!

“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?”林砚再次确认。

“道不同。”婆子言简意赅,“他们走的是‘夺’的路子,想靠外物成事。老婆子虽然也靠香谋生,但还知道有些东西,碰不得。”

话说到这里,林砚对这神秘香道婆子的身份和立场,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:她可能是“引魂宗”某个旁支或流落的传人,知晓不少内情,拥有高超的制香辨香能力,但似乎对如今的“引魂宗”及其相关势力(包括那些南来者)并无好感,甚至带着疏离和警惕。她制作和出售“镜花水月”香,更像是一种生存手段,或者……另有所图。

但这并不代表她是安全的。一个能冷静说出“心里有鬼怨不得香”、并且对“香髓”如此了解的人,其危险程度,恐怕不亚于那些明刀明枪的杀手。

“我的伤,还有身上的‘冷香引’余毒,你能解吗?”林砚试探着问。他现在急需治疗和恢复。

婆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站起身,走到窝棚角落,在一个破旧的藤箱里翻找起来。片刻后,她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罐和一小卷脏兮兮的布条走了回来。

“把袖子卷起来。”她命令道。

林砚犹豫了一下,还是用右手艰难地卷起了左臂的衣袖。肿胀处已经乌紫发亮,皮肤紧绷,碰一下都钻心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