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4章 引火石(2 / 2)异香档案:诡香索命首页

两人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,剧烈喘息,几乎虚脱。汗水沿着下巴滴落,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
石室中,新成的“镇魂香”那澄澈凛冽的气息,与上方渗透下来的甜腻异香,形成了鲜明的、仿佛水火不容的对峙。两种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、消磨,发出常人无法听闻的细微滋滋声。

短暂的喘息中,柳知晏从怀中取出那张绢帛残方,再次看向最后那段小字,目光落在“祭者之血引燃”和“魂魄重损,生机渺茫”上。他的眼神,平静得可怕。

林砚也看到了。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。劝阻吗?柳知晏不会听。代替吗?他的血不是“嫡血”,未必有效,而且……这是柳家的债,柳知晏的选择。

“林先生,”柳知晏忽然开口,声音因脱力和干渴而沙哑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失败了,香主未被消灭,或者有残余……请你,带着这截剩下的‘引魂木’芯离开。它或许……还能用来对付其他类似的东西。然后,走得越远越好,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
他从黑木盒中,取出那截被刮去一层粉末后、还剩大半的“引魂木”芯,递给林砚。

林砚没有接。“你会成功的。”他只是说,声音同样干涩。

柳知晏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,露出底下真实的、带着疲惫与释然的底色。“但愿。”

一刻钟,在沉默与煎熬中度过。

炉身温度降了下来。柳知晏深吸一口气,用玉刀小心地刮掉炉盖缝隙已经干涸硬化的封火泥,然后,缓缓揭开了炉盖。

炉内,玉质隔板上,原本的香粉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三根长约三寸、细若小指、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“透明”感的线香。香体并非真正的透明,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、仿佛内蕴星云的灰白色,仔细看去,香体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暗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。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澄澈凛冽气息。

这就是“镇魂香”。以数十种稀有香料为骨,以“引魂木”芯为魂,以地火为锤,锻造出的、专门为了终结“香骸”而存在的禁忌之香。

柳知晏用特制的玉镊子,极其小心地取出其中一根,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同样刻满符文的狭长玉盒中,合拢,贴身收藏。这是待会儿要用的。

另外两根,他看向林砚。

“这两根,你保管。”柳知晏将玉盒连同剩下的两根香,一起推向林砚,“如果我……没能及时点燃它,或者一根不够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这是将最后的希望和责任,也交托了一部分给他。

林砚默默接过玉盒,入手冰凉,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内那两根本应无形的香,散发出的、穿透玉质的凛冽气息。这盒子很轻,却重逾千钧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”

头顶上方,坍塌竹林的方位,那一直存在的、细密的爬行声,陡然变得清晰、密集起来!仿佛有无数只脚,正在疯狂地挖掘、扒开泥土和断竹!

同时,那股甜腻腐朽的异香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从上方那个备用入口的通道口,汹涌灌入!

它们找来了!

“走!”柳知晏猛地起身,抄起装有香炉和剩余封火泥等物的包裹,“从另一边出口!快!”

石室另一侧,果然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出口,被一块活动的石板挡住。柳知晏推开石板,后面是一条向上的、同样狭窄的阶梯。

两人刚钻进阶梯,就听到身后石室里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,似乎是什么重物砸落,紧接着是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——备用入口被彻底挖开了!

没有时间回头。他们沿着阶梯拼命向上爬。阶梯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木门。柳知晏用力推开——

外面,竟然是柳府祠堂后方,那间他们之前藏身过的、堆放杂物的小耳房!

原来守香窖的备用出口,直接连通祠堂。这恐怕也是当年设计者为了方便取用香料进行祭祀,或者进行某些隐秘仪式而设置的。

耳房里依然堆满杂物,寂静无人。但祠堂正殿的方向,却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、仿佛许多人同时念诵晦涩咒文的嗡嗡声,以及越来越浓郁的甜腻异香和……一种令人血液发冷的、混合了期待与贪婪的“注视感”。

亥时已到。“归香人”的阵法,恐怕已经启动。香主,也一定就在正殿之中。

柳知晏站在耳房门口,背对着林砚,静静听着正殿传来的声响。他整理了一下因攀爬和汗水而凌乱的衣襟,将那盛有一根“镇魂香”的玉盒,紧紧握在掌心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林砚。

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,那簇决绝燃烧的火焰。

“林先生,”他轻声道,仿佛只是平常的告别,“保重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犹豫,转身,推开耳房通往祠堂庭院的小门,迈步走了出去。他的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径直走向那灯火幽暗、异香弥漫、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祠堂正殿。

林砚站在阴影里,看着他的身影融入庭院的夜色,消失在祠堂大门内。

手中,那盛放着另外两根“镇魂香”的玉盒,冰凉刺骨。

祠堂正殿的方向,嗡嗡的诵念声陡然高亢了一瞬,甜腻的异香猛然爆发,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声极轻微、却充满痛苦与挣扎的闷哼。

林砚闭上了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
他握紧玉盒,没有跟随柳知晏进入正殿,而是如同鬼魅般,沿着祠堂建筑的阴影,向着正殿侧后方,那扇之前他们窥探过的、靠近祖先画像的窗户,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。

柳知晏选择从正面踏入祭坛,履行他作为“祭者”与“终结者”的宿命。

而他,林砚,要为自己,也为这最终一搏,寻找一个更致命、也更可能存活下来的……角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