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7章 冷香如刃(1 / 2)异香档案:诡香索命首页

绣楼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柳知晏那句话落下后,林砚能感觉到周遭所有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身上。柳老爷先前恳求的眼神此刻已变得惊疑不定,管家和家丁们下意识地向前半步,形成隐形的围堵之势。

只有柳知晏本人,依旧端坐着,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白气,映得他眉眼越发温润——也越发难以捉摸。

“柳公子说笑了。”林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他刻意维持的疏懒,“市井小民身上能有什么好香,不过些陈皮、艾草、沾染的铺子里的杂气罢了。与这等精巧害人之物,岂有半分相似。”

他说话时,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那股幽冷空寂的底韵,他当然知道是什么——那是他十三岁那年,在父母冰冷的遗体中“闻”到的最后气息。这些年,他拼命将它压在记忆最深处,用无数种浓淡各异的香气覆盖、包裹、掩埋。

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
“是吗?”柳知晏放下茶盏,杯底与桌案轻叩,发出清脆一响,“许是在下嗅觉粗钝,辨错了也未可知。只是……”

他缓缓站起,月白衣袍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,却莫名让人觉得冷。他走向林砚,步态从容,却在距离三步处停住,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不过分压迫,也不容回避。

“林先生方才辨香时,神情有刹那凝滞。”柳知晏的声音压低了,只够两人听见,“似是……认出了什么不该认出的东西?”

林砚抬眼,对上柳知晏那双看似温润、深处却如古井般幽暗的眼睛。

他在试探。

这个认知让林砚脊背窜过一丝寒意,却也让他从最初的震荡中迅速冷静下来。柳知晏不是随口栽赃,他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——要么是他对“魂牵”的了解远超常人,要么是……

他也在寻找这种东西。

“香气如人,皆有脉络可循。”林砚迎着他的目光,语速平缓,“这凶香底韵特殊,确与寻常香料不同。在下只是惊异于调制者的手法狠绝,竟以‘梦回草’灰烬为引,将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具象为香气实体——这等手段,闻所未闻。”

他刻意点出“梦回草灰烬”。这是方才他在那甜腻香气中捕捉到的、极为隐蔽的一味辅料,通常只出现在一些早已失传的、涉及精神操控的古方残卷记载中。若非他幼时在父亲那些蒙尘的古籍里见过描述,绝不可能认出。

果然,柳知晏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
“梦回草……”他轻喃,随即展颜一笑,那笑容如春风化雪,“先生果然非凡。父亲,看来我们请对人了。”

柳老爷紧绷的神色稍缓,但仍存疑虑:“砚哥儿,你既看出端倪,那这香……可能追查来源?”

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。林砚沉默片刻,如实道:“此香调制手段极高明,所用主料虽诡谲,却都是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的药材与香料。唯独那‘梦回草灰烬’,早已绝迹多年。若要追查,需从何处能取得此物入手。”

“绝迹多年?”柳老爷眉头深锁,“那凶手如何得到?”

“或是……家传。”柳知晏接话,目光依旧落在林砚脸上,“或是,从某些不为人知的秘藏中所得。”

厅中再次陷入沉寂。窗外夜色浓稠,风吹过庭园树梢,发出沙沙轻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。

林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从进柳府到现在,除了最初在绣楼闺房,他再没有“闻”到过柳小姐身上那股甜腻的凶香残留。这不合常理——如此强烈的香气,凶手离开时必然沾染,途经之处应有微弱痕迹。可整个柳府,至少在明面上,干净得异常。

除非……凶手有办法彻底清除自身的气味,或者——

凶手根本不必离开。

“柳老爷,”林砚忽然开口,“在下想再查看一遍小姐的闺房。方才人多气杂,或有遗漏。”

柳老爷正要答应,柳知晏却道:“夜色已深,绣楼阴气重,不如明日再查。况且先生今日劳神,也该歇息了。”他转向柳老爷,“父亲,不如请林先生暂住府中厢房,一来方便查案,二来……也更稳妥。”

最后三字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林砚心头一凛。

“稳妥”,是保护,还是软禁?

柳老爷显然听出了儿子的弦外之音,他看了看林砚,又看了看柳知晏,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就依晏儿所言。老陈,带砚哥儿去东厢‘听竹轩’,好生伺候。”

“不必麻烦。”林砚道,“在下需回铺子取些专用器具,明日再来。”

“林先生,”柳知晏微笑,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,“府中已备齐各类香料与研香器具,若缺什么,吩咐下人即可。眼下案情未明,为先生安全计,还是留在府中为好。毕竟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如细针扎入耳膜:

“那凶手既能用出‘魂牵’之香,难保不会对识破它的人……感兴趣。”

林砚袖中的手,彻底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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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竹轩确实雅致。

窗外竹影婆娑,室内陈设简洁,一桌一椅一榻,一套齐全的研香器具,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香药柜,拉开抽屉,常用香料一应俱全。

管家老陈点好灯烛,留下一个叫阿桐的小厮在门外听候吩咐,便躬身退去。

门合上的瞬间,林砚靠在门板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他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。这一整日,嗅觉被迫高强度运转,无数气味信息汹涌灌入,此刻放松下来,才感到强烈的疲惫与眩晕。更重要的是,柳知晏最后那句话,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在他心头。

“魂牵”。

柳知晏明确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
这不是民间流传的香方,甚至不是普通香道典籍会记载的东西。它只存在于一些最古老、最禁忌的手札传闻中,传说它能以香气为引,触及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界限,甚至唤醒亡魂残留的执念——或者,将生者的意识拖入死亡的幻境。

父亲当年研究它,是为了什么?母亲又为何因此丧命?

而柳知晏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

林砚走到香药柜前,随手拉开几个抽屉。沉香、檀香、龙脑、苏合香……都是上品,处理得干净纯粹。他捻起一点沉香末,在指尖搓开,凑近鼻尖。

清冽的甘甜气息涌入,稍稍安抚了他过度紧张的感官。但在这沉香气之下,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——

杏花微雨的气味。

很新鲜,应该是今日沾染上的。柳府中,何处有杏花?这个时节,杏花早已开败。

林砚闭上眼,让那缕气味在意识中展开。杏花的甜软,雨水的清润,还有……一点点墨香,和另一种更幽微的、类似陈旧书籍的气息。

这是柳知晏身上的味道。

他在某处沾染了杏花和雨水的气息,而那地方,应该堆满了书。

林砚睁开眼,走到窗边。听竹轩位于柳府东侧,相对独立,视野却不错。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,夜风涌入,带来庭院中草木泥土的气息,还有远处隐约的人声、灯火气。

以及,一丝极其微弱、却让他瞬间绷紧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