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可能。”柳知晏道,“药杵药臼藏在杂物间,说明她需要秘密进行此事。她负责照料或为某人提供药物。库房那边,暂时只发现她近日整理的衣物中有几件不属于她的、质料较好的旧衣,上面有淡淡的昙花熏香气,已派人去查旧衣来源。”
线索开始相互印证。春杏不仅是眼线,更可能是那个“容器”在府内的直接照料者或联络人!她利用职务和养伤的便利,暗中进行这些活动。
“报——”先前派去查暖房的心腹返回,脸色有些异样,“大公子,暖房那边……看守的老花匠说,约莫半月前,曾见春杏借口找猫,进去过一次,待了约一刻钟。老花匠当时未在意。另外,暖房角落里那几株早已枯萎的昙花根茎,最近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旁边的泥土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
心腹递上一小片深蓝色的粗布碎片,以及一块沾着泥土的、残缺的玉佩绦绳扣!布料与冯哑婆、春杏的一致,绦绳扣的样式与那枚玉佩的绦绳完全匹配!
春杏去过废弃的暖房,还在昙花根茎附近遗落了与玉佩相关的物品!她去那里做什么?昙花……与血毒香雾中的昙花香有何关联?难道那里曾是某个秘密的会面点,或者……藏匿了什么东西?
“去暖房!”柳知晏和林砚几乎同时说道。
废弃的暖房位于柳府花园最偏僻的角落,早已荒草丛生,玻璃破损,里面只剩下一些朽烂的花架和干枯的植物残骸。那几株昙花的根茎所在位置,泥土明显被挖开过又草草掩埋。
护卫小心挖掘,很快,在离根茎约半尺深的地下,挖出了一个尺许见方的简陋木盒。木盒没有锁,打开后,里面赫然是:
几包用油纸裹着的、颜色暗沉的香灰(散发与“魂牵”相关的甜腻腐花香);
一小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(气味与血毒香雾残液相似,但更稀薄);
几块深蓝色的粗布碎片;
以及,最底下压着的一本薄薄的、纸质粗糙、边角卷曲的笔记!
笔记的封皮没有任何字样,里面是用炭笔或劣质墨水记录的潦草字迹,夹杂着一些简易的符号和图案。时间跨度大约一年。
林砚和柳知晏立刻翻阅。笔记内容琐碎,多是记录一些日常观察、药物用量(当归、川芎等)、简单的符号标记(有些类似佛堂壁龛和寒骨舍八卦图的变体),以及零星的、如同梦呓般的短语:
“……戌时三刻,旧井边,送药……”
“……镜已动,血泪现,时机近……”
“……冷香愈浓,恐被察觉……”
“……昙花一现,魂引香成……”
“……‘那位’痛楚加剧,需加‘血晶兰’分量……难……”
“……柳家气运将尽,香火为祭……”
笔记的语气时而冷静记录,时而充满恐惧,时而透出狂热。显然,记录者(很可能是春杏)内心充满矛盾,既奉命行事,又对所做之事感到不安,同时对“那位”(很可能就是“容器”或幕后主使)的状况十分关注。
“戌时三刻,旧井边”与李四得到的残纸信息吻合。“镜已动”指佛堂血泪镜子事件。“冷香愈浓”可能指林砚的出现或活动引起了注意。“昙花一现,魂引香成”直接点出了昙花与“魂引”(可能指“魂牵”或类似香药)的关系。“那位痛楚加剧”印证了重伤。“柳家气运将尽,香火为祭”则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和仪式感。
“这笔记……是春杏的日记,也是她的罪证和恐惧之源。”柳知晏合上笔记,眼神冰冷,“她负责为‘那位’送药、观察府内动静、传递消息,甚至可能参与了一些前期的布置。昙花……很可能是他们用来传递信号或制作某种特定香药的标记。暖房是她秘密藏匿物品和记录的地方。”
林砚拿起那瓶暗红液体,打开嗅闻。除了血腥和邪香,果然有极其淡雅的昙花香气。“昙花香气被用作某种……标识或调和剂?或许,他们调制不同用途的‘魂牵’变种时,会加入不同的标识性花香以作区分。昙花代表的,可能是与‘血’、‘引魂’相关的类型。”
“春杏逃了,但留下了这些。”柳知晏环视荒废的暖房,“是她慌乱中来不及取走,还是……故意留下,作为某种警告或提示?或者,是‘那位’或幕后主使,觉得她已经暴露,失去了价值,甚至可能成为隐患,所以……舍弃了她,并利用她留下的东西,进一步引导我们?”
两种可能性都存在。但无论如何,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直接线索——一本记录着部分行动和关键信息的笔记,以及与“容器”直接相关的药物、血迹证据。
“立刻根据笔记内容,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和事件时间线。”柳知晏道,“重点追查‘那位’的藏身之处,以及‘血晶兰’和昙花的来源。春杏虽然跑了,但冯哑婆可能还未走远,那个‘容器’需要大量药物,必然有相对固定的藏匿点和补给渠道。从药物和血迹入手,挖地三尺,也要把他们找出来!”
林砚看着木盒中的物品,尤其是那瓶暗红液体和笔记上“柳家气运将尽,香火为祭”的字句,一股寒意弥漫心头。敌人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人复仇,更似乎指向某种针对柳家血脉或气运的邪恶仪式。而他自己,身负“雪魄”之谜,恐怕早已是这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柳府内,一场更加隐秘和激烈的追查与反追查,在灯火未及的阴影里,悄然展开。而那股甜腻腐花的异香,仿佛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郁,更加迫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