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章 序曲(1 / 2)异香档案:诡香索命首页

人们都说我天生能闻出一切罪恶。

我却推说自己只对制作香料感兴趣,开了家不温不火的小店谋生。

直到那日凶案发生,权贵竟跪请我出山破案。

漫天异香浮动中,我被迫闻到被害人临终前最恐怖的绝望记忆。

高塔之上,贵公子忽然对我微笑:“凶手用的香,好像是你调的?”

我当即神色大变——不可能,那种香,明明只在死人身上才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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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城区边缘,永巷的巷尾,“闻香阁”的招牌歪斜着,颜色剥落,像是被时光与灰尘共同遗忘的角落。推开那扇沉甸甸、合页发出呻吟的木门,扑面而来的不是香气,而是一种微妙的混沌——上百种,也许上千种气味在这里无声地交锋、混合、沉淀。干的、湿的、辛烈的、柔糜的、腐朽的、鲜活的……它们从那些挨挨挤挤的粗陶罐、细口瓶、藤编篓、旧木抽屉里弥散出来,形成一片无形却黏稠的雾。光线吝啬地从高处的气窗挤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柜台后一张无精打采的脸。

林砚,这家香料铺子名义上的主人,大多数时候就窝在那张磨损出油光的旧圈椅里,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、气息奄奄的香料果实。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身形清瘦,套着件半新不旧、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袍子,指尖总沾着些可疑的、颜色各异的粉末。客人稀少,即便有,也多半是些街坊老太,来寻点廉价的艾草、薄荷或是干桂花。他做生意懒洋洋的,称量时眼皮也懒得全抬,找钱的动作慢得能让急性子跺脚。

人们私下议论,说林家这小子算是废了,祖上那点辨香识味、甚至据说能“闻凶断吉”的玄乎本事,到他这儿算是绝了根。也有人说,他爹娘去得蹊跷,八成是沾了不该沾的“脏东西”,折了福,连累了这独苗,瞧他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晦气样儿。

林砚对议论充耳不闻。他确实懒得多动,无论是身体,还是鼻子。他的嗅觉……太过灵敏,灵敏到成了负担。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三条街外老陈头家昨晚炖了肘子,能闻出路过妇人裙角沾了哪片野地的泥腥和草籽,能捕捉到邻居孩童藏在枕头底下偷吃的糖块那甜腻的余味。这纷繁庞杂的气味世界,无时无刻不在冲刷他的感官,唯有这间杂乱、气味更杂乱的铺子,各种气息势均力敌地混作一团,反倒成了他难得的、可以勉强喘息的屏障。他把自己埋在这里,像一粒投入气味泥潭的尘埃。

午后,阳光勉强在积灰的地板上爬出一小片惨淡的亮斑。林砚正用一柄小银刀,心不在焉地刮着一段陈年檀香木表面的浮尘。木屑打着旋落下,带起一丝沉闷的甜朽气。他皱了皱鼻子,不是因为这气味,而是因为巷口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,还有车轮碾压石板路那种沉重急促的声响,正快速朝这边逼近。

喧哗声在店门外戛然而止。沉重的脚步声落地,不止一人。门上的铜铃被粗暴地撞响,不是“叮咚”,而是刺耳的“哐当”一声。木门被猛地推开,撞在内侧的货架上,震得几个罐子嗡嗡作响。

光线被几条高大的人影堵住。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,穿着体面的绸衫,但此刻脸色煞白,额角挂着汗,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与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健仆,肌肉虬结,气息粗重,带着明显的煞气,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昏暗的店内扫视,最后钉在柜台后的林砚身上。

店里那混沌的气味屏障,瞬间被这几人身上带来的气息撕裂——汗液的酸咸,奔跑后的尘土与皮革味,还有……一股极其细微,但绝不容错辨的、新鲜的血腥气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极不舒服的甜腻香气,像腐烂的花浸泡在蜜里。

林砚握着银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,眼皮依旧垂着,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光。

“林……林先生?”管家的声音干涩发紧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用上了敬语,与这破败店铺和眼前颓唐的年轻人格格不入。“敝姓赵,是城西柳府的管家。冒昧打扰,实是有……天大的急事,求先生救命!”

柳府。城西柳家。林砚脑子里的舆图自动展开标记。不是普通的富户,是真正的权贵,据说在朝在野,根深叶茂。

他没有应声,甚至没抬头,只是将手里的檀香木轻轻放下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这反应显然出乎赵管家的意料,他脸上的焦急更浓,上前两步,几乎要扑到柜台上:“林先生!我家……我家小姐出事了!昨夜在绣楼……殁了!死得……死得蹊跷啊!”

最后几个字,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恐惧的寒意。

林砚终于抬起眼。那是一双颜色偏浅的眸子,在昏暗光线下,像蒙着尘的琉璃,空洞,没什么情绪。“官衙自有仵作,柳府自有能人。我一介调香贩料的,能做什么?”

“不是寻常凶案!”赵管家急急道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显凄厉,“小姐闺房内外,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,门窗紧闭,可小姐她……她临去时的模样……”他打了个寒颤,似乎那画面就在眼前,“而且,房里有一股怪香!怎么都散不去!老爷请了几位高人去看,都……都说不出了所以然,只说那香……邪性!后来,后来是府里一位老供奉,提了一句,说这城里若论辨香识异,只怕唯有永巷尾‘闻香阁’的……传人,或可一试。”

老供奉?传人?林砚指尖的粉末被无声捻散。知道他家底细的人,不该这么多,也不该主动找上门。麻烦,还是来了。

“老爷说了,”赵管家见林砚沉默,以为他惧怕或推脱,连忙补充,语气近乎哀求,“只要先生肯移步一看,无论有无结果,柳府必有重谢!若能……若能寻得一丝线索,柳府上下,感激不尽!”说着,他竟后退半步,对着林砚,深深作了个揖。他身后两名健仆,也跟着垂下头。

姿态放得极低。低得不合常理。要么是柳小姐之死确实骇人听闻,柳家已乱方寸;要么,就是这“香”,背后牵扯的东西,让柳家这样的门第也感到了真正的恐惧。

店里那股甜腻的腐花香,似乎随着赵管家的叙述,又隐约飘荡起来,缠绕在林砚的鼻尖。他厌烦地闭了闭眼。避不开。有些东西,就像附骨之疽,不是你缩进壳里,它就不来寻你。

“带路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带着长久不用的涩滞。他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依旧慢吞吞。

柳府的高墙深院,隔绝了市井的喧嚣,却也围拢出一片凝重的死寂。下人们脚步匆匆,面色惊惶,眼神躲闪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悲泣和更深沉的恐惧。穿廊过院,越往深处,那股甜腻的腐花香便越清晰,像一条冰冷的蛇,游弋在雕梁画栋之间。

绣楼精致华美,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。楼下聚集着更多的人,有女眷压抑的啜泣,有男子焦躁的低语。柳老爷,一位年约五旬、不怒自威的男子,此刻眼窝深陷,面容憔悴,强撑着镇定,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他身边站着几位或道袍或俗家打扮的人,面色凝重,对着绣楼指指点点,摇头叹息。

林砚的到来,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无数道目光落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和寒酸的衣着上,惊疑、审视、不屑、希冀……混杂一片。柳老爷的目光锐利如刀,在他身上刮过,最终停留在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上,沉声道:“有劳先生。”

林砚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并无多言。他的注意力,早已被那股从绣楼门窗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的异香攫取。甜,腻,像熟透到即将溃烂的果子,又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腥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、却尖锐的癫狂意味。这味道组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、胃部翻搅的不适感。

他拾级而上。木楼梯发出细微的呻吟。越往上,那香气越浓,几乎有了实质,粘稠地包裹上来。跟在他身后的赵管家和一名柳府心腹,脸色已然发白,呼吸不畅。

闺房门窗紧闭。推开门的刹那,那股积累已久的异香如同有了生命,猛地扑出。赵管家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以袖掩鼻。林砚却只是脚步顿了一顿,脸色白了半分,随即走了进去,反手轻轻掩上门,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。

房间陈设华美,此刻却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与诡异的甜香中。梳妆镜前,珠钗零落;锦绣床榻上,纱帐半垂。柳家小姐,穿着一身精致的寝衣,静静地躺在那里,面容……依稀能辨出曾经的秀美,但此刻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凝固——双眼圆睁,瞳孔极度放大,残留着无边的恐惧与惊骇,嘴角却向上弯起,形成一个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,指节绷紧发白。

没有血迹,没有明显伤痕。只有这表情,这姿态,和这弥漫每一寸空间的甜腻腐花香,诉说着临终前无法言说的恐怖。

林砚的呼吸放得极轻。他强迫自己忽略那张可怖的脸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“闻”上。不仅仅是闻此刻充斥房间的气味,更是去捕捉那些残留的、细微的、正在飞速消散的“痕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