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旁的古玩摊主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市井老油条，穿着油光发亮的旧棉袄，

脖子上挂着皮尺和放大镜，守着摊位上的瓶瓶罐罐、断茬玉件。

陆沉放缓脚步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在湿漉漉的人流中穿行。

他心念微动，识海之中静静悬浮的天机残页轻轻一颤，一缕温热的气流瞬间涌向双目。

太一归元诀悄然运转，真气顺着眼眶周遭的经络平缓流淌。

陆沉瞳孔深处泛起一抹隐蔽的幽光，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在他眼前层层铺展开来。

左侧摊位上一尊号称宋代定窑的白瓷碗，碗底聚着一层刺鼻的化学胶水灰雾；

右边摆着的三枚清代官铸铜钱，包浆发死，表面泛着硫酸浸泡后的斑驳浮光，

里头全是翻砂铝铜的杂质。

整条街放眼望去，地摊上堆积的尽是机器压模的树脂假玉和染料浸泡的杂石，浊气扑鼻，

没有半点有年头的灵秀。

陆沉面容冷峻，步子没有停歇。

走到早市最尽头、靠近河堤柳树下的拐角处，地势越发偏仄，脚下的青石板裂了数道大缝，

渗出黑褐色的河泥。

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破旧军绿油布摊。

摊子上乱七八糟堆着几十块大大小小的边角料，有的裂痕如蛛网，有的裹满厚重的黄泥灰壳，

明显是从边疆矿区拉回来的最下等风化毛料，连过磅都嫌费事的废石。
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消瘦汉子，头上裹着褪色的毛线帽，整个人缩在马扎里，

手里捏着一根廉价过滤嘴香烟，正打着哈欠，眼角挂着眼屎，被清晨的冷风冻得直缩脖子。

陆沉目光从这堆破石头上一扫而过，脚步忽然在杂石堆三步外定住。

在油布最里侧的角落，垫在一块磨盘大青石底下的夹缝里，

半块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灰石静静卡在那里。

那石头表面满是坑洼不平的蜂窝状风化皮，外皮干枯发黑，像极了一块被柴火熏透了的炉渣。

然而在洞玄灵瞳的视野穿透下，那层粗粝浑浊的黑色石皮内部，

赫然透出一抹极为纯净的苍翠光晕！

那团绿意有鹅蛋大小，质地细腻得如同凝固的油脂，

里头竟没有一丝凡俗石材常见的棉絮和绺裂。

更诡异的是，伴随着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碧绿，

丝丝缕缕宛如烟霞般的灵动气机在石核中轻轻游走。

那是一股温润纯澈的药灵之气，与他体内的太一归元诀真气遥遥相对，

引得他掌心的经脉微微发麻。

不是寻常死翠，这块顽石里，竟裹着一口饱饮了地脉灵韵的活髓！

陆沉眼中神色波澜不惊，眼底那一抹幽深青芒自然隐去，神情没有显露出半分异样。

他两手插在口袋里，迈步走上前去，在摊子前蹲下身子。

摊主斜眼瞥了他一下。

见来人身上穿着临江一中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，身形修长单薄，脚下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，

分明是个高中学生。

摊主连嘴里的烟都没拿下来，鼻孔里喷出两道呛人的烟雾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敷衍：

“小兄弟，起这么早出来溜达？

我这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大马坎矿口料子，只论块卖，不按斤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