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像被生锈的铁棍狠狠搅动过一样,太阳穴突突狂跳。
陆沉猛地睁开双眼,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视线里没有冰冷刺骨、深不见底的湖水,也没有脚筋被挑断后那股钻心的剧痛。
映入眼帘的,是头顶垂挂的八角水晶吊灯,脚下柔软厚实的纯羊毛地毯,
以及面前那张熟悉的大理石茶几。
落地窗外,临江市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龙井茶香。
这里是陆家老宅的客厅。
陆沉霍然坐起身,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。
他试着抬腿、屈膝、蹬地,膝盖骨发出清脆的轻响,温热的血液在经脉中顺畅奔流,
没有任何残疾的滞涩感。
他还活着。
不仅活着,甚至回到了家族惨遭巨变之前的起点。
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翻涌——
沈景行那张伪善阴鸷的脸、陆氏集团在一夜之间被内外勾结蚕食掏空、父亲从顶楼跃下的闷响、母亲郁郁而终时的枯槁面容,
还有自己被人踩碎膝盖、挑断双腿经脉沉入冰湖时的窒息与绝望。
滔天的恨意与杀念自胸腔深处炸开,陆沉的眼底瞬间凝出一层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陆沉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张巴掌大小的泛黄纸页。
纸页薄如蝉翼,质地却非绸非帛,边缘隐隐泛着古旧的铜色光晕。
正是他在前世垂死挣扎时,从湖底淤泥深处无意间抓握住的那件道门至宝——天机残页。
陆沉心念刚一微动,残页表面那些如同刀刻斧凿的苍劲古篆忽然泛起微弱的青芒。
字迹脱离纸面,化作一缕细碎的流光,径直没入他的眉心。
轰!
识海之中仿佛有洪钟大吕轰然敲响。
无数玄奥古朴的口诀与图谱如同烙铁一般,深深烙印在陆沉的灵魂深处。
太一归元诀,吐纳天地真元以固本培元;
洞玄灵瞳,借真气观照万物气机与隐秘。
丹田深处骤然升起一缕温润的气流,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一周天,
方才宿醉般的剧烈头痛竟在这缕气息的冲刷下荡然无存,
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肌肉筋骨充盈的劲道与轻灵。
“咔哒。”
客厅的实木门把手被轻轻转动,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。
身着一袭修身深灰色小西装、下搭及膝包臀裙的年轻女人端着一只青花瓷碗,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身段高挑修长,一头乌黑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,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天鹅颈,
清丽温婉的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与焦急。
顾清仪。
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人,陆沉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顾家与陆家是数十年故交,顾清仪受陆父所托,一直留在陆氏集团帮忙,
兼顾着照料陆沉的生活起居。
在前世,自己被那帮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灌了迷魂汤,听信谗言对她百般猜忌羞辱,
甚至险些铸成大错,逼得她心碎远走他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