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锅代表一户。
人到高地。
锅便翻正。
人还没到。
锅便倒扣。
不用写姓名。
一眼就能看出还有多少户没撤。
刘策则带赵云赶到旧渠最窄处。
不堵渠。
先挖三条泄水沟。
第一条通向荒草洼。
第二条通向废弃取土坑。
第三条沿粟田田埂向南。
水不能一下拦死。
只要分掉三成流量。
便能给三千户多争半个时辰。
颜良、文丑带着河北骑军下马挖沟。
曹军士卒也扔下长矛。
用盾牌铲泥。
甄宓把粮船上的空麻袋全调来。
袋里不装沙。
装刚割下的湿草和黏土。
纯沙袋进急水容易从缝里流失。
湿草能把泥团缠住。
一层袋。
一层木桩。
泄水沟口很快堆出三道矮坝。
水势被分开。
旧渠里的水位终于不再猛涨。
疤脸人被押到高地。
他看着一口口翻正的锅。
脸上的笑渐渐没了。
“还有二十三户!”
曹军军侯高喊。
倒扣的锅只剩二十三口。
田丰却数了两遍。
“不是二十三。”
“是二十四。”
水营校尉道:
“这里只有二十三口倒锅。”
“还有一家没有锅。”
田丰指向营地最边上的半个灶圈。
灶灰新鲜。
锅架却是空的。
一个连锅都没有的五口之家。
不会出现在锅数里。
年轻狱卒立刻带人回搜。
在一处塌墙后的地窖里。
找到了发热的父亲和四个不肯离开的孩子。
孩子以为曹军要抓壮丁。
死死抱着父亲不肯出声。
那名曾在官渡抛绳救人的曹兵钻进地窖。
没有抢人。
先把自己的刀扔了出去。
“不抓你们。”
“水来了。”
“先把爹抬出去。”
五个人被背上高地时。
最后二十三口锅也陆续翻正。
三千二百一十七人。
一个不少。
可疤脸人仍然冷笑。
“人救完了。”
“田呢?”
旧渠水位已经漫过第一道田埂。
近千亩粟若泡上一夜。
即便不倒伏。
根也会烂。
白马百姓能活过今晚。
却可能熬不过冬天。
曹操看向刘策。
“现在拆埝?”
“还不能。”
田丰从灶灰里抓起一把烧过的黍秆。
灰里混着细白粉。
与疤脸人鞋底的白土不同。
这是石灰。
“这里的灶。”
“这十日都有人免费送引火草。”
百姓为了省柴。
收下了掺石灰的干草束。
一旦洪水进屋。
湿草发热。
木屋便会从灶边起火。
敌人要的不是单纯水淹。
是先以水赶人。
再以火烧粮。
最后逼三千户冲击白马城门。
“把所有灶都掀了。”
“掺白粉的引火草单独埋进湿泥。”
田丰把灰撒在疤脸人面前。
“你说水只够救一边。”
“可百姓的灶。”
已经把你的第二把火告诉了我们。”
疤脸人第一次闭上了嘴。
最后一束引火草被埋下时。
旧渠上游传来轰鸣。
土埝中央。
有人提前拔掉了埋在里面的木骨。
整道土埝开始向主河一侧坍塌。
敌人等不及他们选择。
要让两边在同一刻决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