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岸石笼由粗竹编成。
里面装满拳头大的白石。
铁绳从石笼下穿过。
再沿河底伸向上游。
数百斤石头压着。
无法整根拖出。
貂蝉让人不碰铁绳。
只割竹笼。
“铁线难断。”
“装铁线的东西却是竹子。”
十余把短刀同时落下。
竹篾一根根崩开。
白石滚进河里。
铁绳失去压制。
猛地弹出水面。
像一条黑蛇扫过码头。
赵云用枪杆将它挑高。
史涣把哨船驶到绳下。
不砍铁线。
只将整根铁绳套上船头绞盘。
“往上游绞!”
六名船卒一起转动木轴。
铁绳被反向收回。
快船拖行的力量第一次停住。
三十艘粮船的暗扣不再裂响。
黑篷船却被骤然绷紧的铁绳扯得横了过来。
船帆吃满侧风。
桅杆咔嚓折断。
断桅砸进河里。
掀起的浪头把一条采菱小舟推向铁绳。
舟上还有祖孙二人。
老者不会水。
孩子抱着船舷吓得不敢哭。
铁绳正横在他们胸口高处。
再撞一下。
小舟便会被割翻。
史涣要松绞盘救人。
赵云却按住木轴。
“一松。”
“三十艘船都走。”
他把长枪插进哨船侧孔。
借绳力将枪杆压弯。
枪尖正好挑住小舟船头。
“老人趴下!”
“孩子爬过来!”
采菱老者听不清。
岸上的貂蝉立刻让人敲锅。
一下代表伏低。
两下代表向左。
官渡才定下的锅声。
到了白马仍有人记得。
老者听见第一声。
本能抱着孩子趴进船底。
赵云以枪杆压低铁绳。
哨船从上方贴过去。
史涣抓住小舟缆头。
六名船卒一齐把祖孙拖离险处。
孩子上船后。
把怀里一把湿菱角塞给赵云。
赵云没有推辞。
只将菱角放在绞盘旁。
“替我看着。”
“等绳停了再吃。”
这一耽搁只有十息。
可快船又把总绳拉出两丈。
粮船第一处暗扣彻底崩裂。
船头猛地转向。
岸上船工没有乱。
他们照着刚才的锅声分列。
五人压缆。
五人撑篙。
硬把船头顶回泊位。
救一条小舟没有丢掉三十艘大船。
总绳也终于被绞盘反向咬死。
疤脸人挥刀去砍铁环。
刀口崩了一块。
他转身便跳河。
北岸颜良已经弯弓。
却被刘策按下箭头。
“要活的。”
疤脸人在水中只游出十步。
脚踝突然被铁环后的副索缠住。
这是他为防快船脱环准备的保险绳。
此刻反而把他拖回翻倒的船边。
赵云驾哨船赶上。
一枪挑住他的衣领。
将人甩上甲板。
疤脸人张口要咬。
史涣一拳打在他下巴上。
一枚裹着蜡的毒丸落在船板。
“偷我的符。”
“伤我的兵。”
“还想死得这么便宜?”
疤脸人满口是血。
却笑了。
“你们保住了船。”
“保不住白马。”
“丑时一到。”
整条河都会改道。”
田丰抬头看向上游。
白土坡后。
原本应该照见晚霞的水面。
不知何时低了一尺。
三十艘船没有被放走。
可白马河里的水。
正在消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