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座营买的?”
许攸吐出一口血。
却闭眼不答。
河心忽然传来撞击声。
赵云已经掀开第二条暗船的底板。
底板下不是湿沙。
是两名被捆住手脚的船夫。
他们在狭窄暗舱里困了一夜。
嘴里塞着麻布。
一人已经昏死。
另一人被抬上岸后。
只来得及说四个字。
“南仓。”
“有火。”
史涣派出的二十骑刚刚过河。
南岸水仓上空仍不见烟。
可若火种早藏在粮垛里。
等十万浮户拥到仓门再烧。
死的便不只是几名仓卒。
刘策看向逐渐增多的浮户。
北岸已聚了近千人。
不能再让他们靠近渡口。
也不能把人赶回没有粮的十三县。
“离河三百步设三道线。”
“第一道放锅。”
“愿留冀州的向西。”
“愿过河的向东。”
“尚未决定的留在中间。”
“第二道查病弱。”
“第三道才验人数。”
史涣问:
“你还想过河?”
“不是我想。”
刘策指向人群。
“是他们中有人想。”
“你可以封军渡。”
“却不能让人在岸边等死。”
田丰已经让人沿河堤插下三种短桩。
青桩旁放饮水。
白桩旁安置病弱。
黑桩后才准生火。
近千人聚在一处。
最先缺的往往不是粮。
是干净水和方便之地。
若人人都在上游洗锅。
又在下游取水。
不用敌人放箭。
两日便会有人腹泻倒下。
貂蝉让十户共用一只取水桶。
取水口放在营地上游。
洗锅与牲口饮水移到下游。
茅坑则挖在背河坡后。
每填满一尺便覆一层干土。
史涣看着这套安排。
忍不住问:
“你们早就打算在官渡扎营?”
田丰头也不抬。
“百姓到哪。”
“这些事就该做到哪。”
“不是扎营。”
“是别让活人先被自己的脏水放倒。”
受伤曹兵也被抬到白桩旁。
他的伤口已经止血。
孩子的母亲把自己仅剩的一块干布递给军医。
方才隔河相持的两群人。
第一次坐在同一排等药。
史涣望向南岸。
封津军令还在手里。
可那道看不见的界线已经被一块包伤的布跨了过去。
史涣沉声道:
“曹公不点头。”
“我一条船也不会放。”
“那就请他来点头。”
“曹公远在许都。”
“来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南岸驰来一队黑甲骑兵。
没有高举军令。
只护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。
马上的矮壮男子披着旧袍。
还没到渡口便跳下马。
他先看三条暗船。
再看北岸越来越多的铁锅。
最后才看刘策。
“谁说曹某来不了?”
曹操站在南岸。
隔着滚滚河水大笑。
“刘景略。”
“你每次给我送礼。”
“怎么都要先送一场大火?”
刘策也笑了。
“这次火还没烧。”
“曹公若来得够快。”
“说不定能把礼退回来。”
曹操笑意不减。
目光却已落向南仓。
“开一条船。”
“我过北岸。”
“其余船仍封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看。”
“十万人究竟是活路。”
“还是十万把藏在锅底的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