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只带了六个人过河。
史涣亲自撑船。
船头还没碰岸。
文丑便把许攸推到最前面。
“曹公。”
“你家的真符。”
“从他养的假卒身上出来了。”
曹操扫了一眼许攸。
没有问罪。
也没有辩解。
“符是真的。”
“令是谁写的?”
史涣双手呈上军牍。
曹操只看第一行。
脸上的笑便淡了。
“字仿得像。”
“印也是真的。”
“可曹某写军令。”
“从不用‘流民’二字。”
袁绍的人叫浮户。
朝廷公文叫亡人。
军中习惯叫避乱百姓。
“流民”是关中官吏近年才常用的称呼。
一张真印假令。
只因两个字露了缝。
田丰问:
“真印如何到了假纸上?”
曹操把军牍折起。
“这该我查。”
“十万人怎么过河。”
“才是你该答的。”
他走到民路图前。
“官渡十二船。”
“一船每次载五十人。”
“一个来回至少两刻。”
“从天亮摆到天黑。”
“也过不了万人。”
“南岸粮仓只存三千石。”
“放十万人过去。”
“不是救。”
“是把饿殍从北岸搬到南岸。”
刘策点头。
“所以只开一座浮桥。”
曹操眯起眼。
“一座?”
“只过愿意去兖豫的人。”
“愿留冀州的。”
“沿三十七仓分地。”
“愿跟我走的。”
“由白马骑护送回河内。”
“尚未想好的。”
“三日内照样领粮。”
“不必用一顿饭买去向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“第一日粮谁出?”
“我出。”
“第二日?”
“袁本初出。”
“第三日呢?”
“想留下人的那一方出。”
曹操大笑。
“你替袁本初答得倒快。”
远处马蹄急响。
一名袁军信使穿过人群。
高举刚盖好的州牧令。
“主公有令!”
“浮户乃冀州之民。”
“即刻封锁南路。”
“擅过大河者以叛逃论!”
浮户刚刚分开的三列人群顿时骚动。
田丰接过州牧令。
又从怀里取出另一张公文。
那是袁绍在州府大堂亲自盖印的三条令。
第一条便是浮户不逐。
田丰把两张命令并排放在空锅上。
再用别驾木印压住纸角。
“回去告诉州牧。”
“前令说浮户不逐。”
“新令却以离境为罪。”
“两令相冲。”
“请他先废一令。”
信使急道:
“主公要你立刻执行!”
“别驾不是替州牧把错令变快。”
“是替一州百姓让错令慢下来。”
田丰指着空锅。
“印在这里。”
“我等他重写。”
曹操看了田丰良久。
忽然对刘策道:
“你还没得到他。”
“却已经敢把后背交给他。”
“因为他不是替我挡令。”
“他是在替道理挡。”
“这种人。”
“后背比城墙稳。”
田丰冷冷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先别拿我互相抬价。”
“桥还没开。”
史涣已经命人从南岸拖来六条空船。
每两条船并在一起。
上铺宽木板。
船首以粗索斜系上下游木桩。
这样河水越急。
浮桥只会向一侧绷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