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便去北狱查领粮人。
刚进废盐窖。
外门便被钉死。
纸笔被搜走。
每日只有那只多余饭碗送进来。
送饭灶夫以为他饿极。
其实他把饭倒进墙角盐沟。
用碎瓦在碗底刻谏书。
第二日。
灶夫收走旧碗。
再送进新碗。
八日八碗。
便是八封无人敢递的谏书。
袁绍看完第五只。
又去拿第六只。
田丰却按住碗沿。
“这只不能在这里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上面写着。”
“州府里谁替许攸开门。”
院墙上忽然响起一声弓弦。
赵云几乎同时抬枪。
箭撞在枪杆上。
斜飞出去。
钉进第六只陶碗。
碗应声裂成两半。
墙外人影一闪。
文丑带兵追出。
紧接着。
灶房轰然起火。
火不是从柴堆烧起。
而是沿着地上的谷壳一路窜向牢房。
谷壳下全浇了油。
四十名囚犯同时撞门。
有人高喊:
“州牧要烧死韩馥旧人!”
“冲出去!”
北狱瞬间大乱。
颜良拔刀挡在铁门前。
“谁出牢门。”
“斩!”
刘策却喝道:
“开门!”
颜良回头。
“开门便会劫狱!”
“不开才会死人。”
刘策踢翻院中水缸。
“按囚号出。”
“一号到十号跟赵云。”
“十一到二十跟颜良。”
“每人抱自己的饭碗。”
“碗在人在。”
“碗丢人回。”
囚犯本已挤成一团。
听见自己的囚号。
下意识去找墙边陶碗。
十人一队。
四队分开。
刚才还像要决堤的人群。
竟被四十只饭碗重新排成队。
颜良第一次打开死牢。
刀却没有斩下。
他带着第二队冲出火道。
最后一名囚犯离开时。
屋梁轰然砸下。
第七、第八只证碗全被火吞没。
许攸大笑。
“碗没了!”
“田丰。”
“你的证据也没了!”
田丰浑身湿透。
站在火光前。
神色没有半点变化。
“碗是怕我死后忘了。”
“我既没死。”
“何须再看碗?”
他转身面对袁绍。
一口气报出三十七个姓名。
姓名。
籍贯。
军籍所在。
最后一次领粮时辰。
一字不差。
每报一个。
被押着的假令骑脸色便白一分。
第三十七个名字落下。
田丰指向州府方向。
“现在。”
“请州牧升堂。”
“不是审一个许攸。”
“是审三十七个从未活过。”
“却已经吃掉冀州三年粮的人。”
火势被扑灭后。
四十名囚犯按原号重新点了一遍。
没有少一人。
却多出一副断开的脚镣。
脚镣藏在灶房柴堆下。
锁孔里塞着新鲜羊脂。
只要火再烧片刻。
羊脂融化。
藏在里面的钥匙便会掉出来。
那时囚犯冲门。
狱卒拔刀。
无论死多少人。
都能被写成一场早有预谋的劫狱。
赵云从灰里挑出半截铜钥。
“放火的人还想放囚。”
“他不是怕证据烧不掉。”
“是怕死的人不够多。”
田丰接过铜钥。
在第八只已经烧裂的陶碗上轻轻一碰。
碗底焦灰剥落。
露出两个字。
“官渡。”
许攸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田丰把断碗放进木匣。
“升堂之前。”
“再封四门。”
“这一次不是防人进邺。”
“是防十万人被人赶出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