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府大堂摆了两张席。
主位是袁绍。
左首那张。
铺着新席。
案上还放了一枚别驾木印。
袁绍亲自指向木印。
“元皓。”
“你若坐下。”
“今日此案由你主审。”
别驾。
州牧之佐。
可总理一州政务。
这不是普通征辟。
是袁绍当着邺城官吏的面。
把左手第一席交给田丰。
田丰却没有进堂。
“人还没到齐。”
袁绍看向堂下。
许攸戴着重枷。
假令骑跪在一旁。
北狱灶夫也已从城西抓回。
“还缺谁?”
“三十七名狱卒。”
文丑道:
“不是三十七个假名吗?”
“假名也有领粮人。”
田丰转身。
州府门外传来整齐的铁链声。
三十七名北狱狱卒排成一列。
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段囚链。
走在最前面的。
正是送信给刘策的年轻狱卒。
袁绍脸色沉下。
“你说他们替许攸领粮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便拿下。”
颜良亲兵刚要上前。
田丰却挡在三十七人身前。
“他们今日不是犯。”
“是证。”
“领了三年死人粮。”
“还不是犯?”
“有人领了一斗。”
“有人只领一升。”
“有人拿钱开门。”
“有人按指后。”
“把领粮人穿的鞋、说的话、去的方向全记了下来。”
“不分清便一起杀。”
“州牧今日能得三十七颗头。”
“明日却再没人敢替你留一枚指印。”
袁绍盯着田丰。
“你还没当别驾。”
“便要教我如何判案?”
田丰寸步不让。
“正因还没当。”
“才敢教。”
堂上官吏纷纷低头。
沮授却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才是他认识的田元皓。
刘策让人抬来三只木箱。
第一只写“取粮”。
第二只写“开门”。
第三只写“留证”。
“领过死人粮的。”
“把左手放第一箱。”
“替假传令骑开过门的。”
“把右手放第二箱。”
“暗中留下证据的。”
“站到第三箱后。”
三十七人面面相觑。
第一个狱卒走出来。
左手按住第一箱。
右手按住第二箱。
最后。
整个人站到第三箱后。
“小人领过三斗。”
“开过两次门。”
“也记下那人左脚少一根脚趾。”
第二人只按第一箱。
“小人娘亲病重。”
“拿过一升。”
第三人站到第三箱后。
“小人没拿粮。”
“可小人怕死。”
“知道他们用假名。”
“三年没敢说。”
三十七人一个接一个分开。
没人替自己喊冤。
也没人敢抬头看那枚别驾印。
年轻狱卒最后才走出来。
他没有碰第一只箱。
也没有碰第二只箱。
只把送到粥棚的无名谏书放进第三只箱。
“小人没领过粮。”
“也没开过门。”
“可田先生第一只刻字碗送出来时。”
“小人看懂了。”
“小人把碗刷净。”
“什么也没做。”
“第二只送出来时。”
“小人还是不敢。”
“直到第八只。”
“小人才把字拓到纸上。”
“若再晚一夜。”
“田先生就没命了。”
他说完跪下。
“小人不是留证者。”
“小人只是怕了七日。”
田丰却把他拉起。
“怕了七日。”
“第八日还敢开口。”
“便比一辈子不怕的人有用。”
十二名留证狱卒中。
有人默默让出半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