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梭舟一次只载十人。三百分队挤过去,桥与南岸谁守?”
他盯着河滩上的马蹄。东面一队李部骑卒没有直冲接应点,而是绕向南岸真正的活水标,显然想等北岸救舟后夺走回航口。
“程普守桥不动。祖茂,带五十人伏活水口;余下五十人随我截他们后路。”
这不是刘策传来的军令,是孙坚自己从敌骑走向作出的判断。
北岸,九名舟户分乘三条浅底舟入芦沟。刘策与陈到只上一舟,张辽上一舟;持斧都伯带两名白波骑上第三舟。黑边旗军候留坡,不愿听杨奉部指挥,却依约截住从西北绕来的守卒。
真假水标在芦荡里混成一片。
宋小鹭不看颜色,只看桩上水藻。真标常年在水里,背阴面有一指厚旧藻;假标刚插,青漆下只有干裂木纹。卫娘再用篙量水,每过一桩便报“到膝”“过腰”或“空篙”。
系统沙盘跟着实测一寸寸亮起。
【当前可用水槽,由舟户实测标定。】
【水深只对应此刻水位,不作明日凭据。】
走到第二道弯时,一名舟主发现水面漂着成串芦花。假标指向的左沟没有回旋,芦花却不断被吸进去,说明里面并非平静浅水,而是泥下有窄口吞流。若照“水静便安全”的常识入沟,船头一搁,船尾仍会被暗流推横。
卫娘没有替他决定。三名舟主各下篙,左沟两篙到底,右沟第三篙才触泥。三人互报后自行选右,军士只是把结果传给后舟。每一次转向,都由真正握篙的人作主。
三舟没有撞进死滩。
守卒等到他们转过芦湾才现身,想把十一条搁浅舟往泥心推。宋小鹭先跳上自家船,给阿母解绳;其余舟户也各认船号,能起的先起,不能起的便卸石、移货。
西北坡上,另有十余名守卒企图绕回假标。黑边旗军候没有向持斧都伯请令,自领十二骑从侧坡截住。他只追到护渡约划定的西北口,夺下两袋传令骨牌和七张硬弩,便收骑归旗。那是胡才部自己的战果,不记进杨奉部,也不写成汉军所俘。
东北方向,素白旗下留守的十一骑则挡住了押送家口的两辆牛车。持斧都伯不在,留守骑卒仍按约只解车上人绳,不拆舟户箱笼。两面旗有各自的首领与账,临敌守的是同一条空道,却没有因此合成一营。
白袍与并州卒只挡守卒,不抢篙位。持斧都伯一斧砸断压船木杠,又横斧挡住两支长枪,让三个孩子从船底钻出。
半刻后,前滩十一条舟有八条自行退入活水,三条搁得太深,舟户决定先弃空船、带家眷走。没人为了报“全船救出”,逼他们留在箭下拖船。
系统金字只落在三条实测过的水沟上。
【北湾死滩前段救援完成。】
【已核实假水标三根,真下桩两根。】
【前滩十一舟:八舟退入活水,三舟由舟户自主暂弃。】
【后滩范围仍未知,不得据前滩拖痕补数。】
南岸同时响起孙军战鼓。
李部骑卒刚到活水口,祖茂的伏兵便从两侧合出。孙坚没有追散骑,先夺回被他们拔走的两根真水标,又截下六辆装着船桨、铁锚和旧渡簿箱的轻车。敌骑留下二十三具尸首、十九人被俘,余者东退;孙军亡二、伤七,活水回航口始终未失。
北岸战斗也停了。
逐泊复认后,已见大小舟四十五条,其中退回或停在活水的三十二条;舟户家口已合出八十四户,在场三百人。数字只代表眼前实见,不拿泥中拖痕补船,也不拿旧簿补人。
可宋小鹭仍没找到父亲。
旧渡簿箱里最后一页写着:“甲一、甲二,领橹十二人,移西湾。”
卫娘望向芦荡尽头。
两条挂黑帆的领航舟已经离开死滩,正借回水向西滑去。
船上十二名掌篙者都被锁着。
而甲一船尾,插着第四根假水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