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滩上的小舟离活水只有两丈。
两丈之内,军马帮不上忙。
持斧都伯提斧便要下泥,卫娘却喝住他:“你再重两步,泥会没腰。斧能劈人,劈不开死滩!”
他当真停下。
“那该如何?”
“问船上的人。”
女孩仍伏在船板。断篙只剩半截,左舷又被箭钉穿。卫娘隔着芦苇喊出旧渡退滩法:不是向后硬撑,而是先把船上重物移到水侧,再让船头沿泥脊横转。
“你叫什么?”貂蝉问。
“宋小鹭!”
“船是谁的?”
“我家的!”
“那便由你掌篙。我们只替你压箭。”
陈到带白袍举盾贴到活水边,没有铺路闯滩。张辽的并州卒沿芦根寻找弩手,只射见过弩机和刀的人。两面白波旗仍各守一坡:素白旗压东北,黑边旗守西北,谁也没越护渡约进舟户泊地。
宋小鹭拖开船尾两只石锚,船身果然向水侧轻了一分。她把断篙插进船底泥脊,先压、再转,不到十息,船头横过半圈。
持斧都伯这才将斧柄递出。
“够不够长?”
“再低半尺!”
女孩抓住斧柄,不是被他拖走,而是借那一点横力让船底脱泥。活水一接船尾,小舟自己滑出了死滩。
她上岸后第一句话不是谢汉军。
“我阿母和弟弟还在里头。董军扣了会掌篙的人,把老人孩子留船上,谁不照假标走,便先推谁家下水。”
“多少船?”刘策问。
“我只看见前滩十一条,后面还有,没有数清。”
“多少守卒?”
“前滩二十多个。后面看不见。”
实报只到这里。
刘策没有令三旗一拥而入。他先问在场舟户,谁愿领路。卫娘、宋小鹭和另外七名刚从北院逃出的掌篙者站了出来,每人只认自己走过的水槽,不替旁人担保未知芦沟。
貂蝉把护渡约翻到背面。
“领路是自愿助渡,不是入军。船损照实补,伤者入同一伤簿,家眷先移北坡素白线外。谁临水后不愿再走,随时可退。”
九人逐一按下泊号,没有一个按军籍。
第十名老舟主原本也站了出来,走到船边却发现右手仍在发抖。他当众收回名牌,选择留下照看外孙。貂蝉把已经写下的第十道刻痕刮去,旁边补记“临水自退,无欠役”。
无人责他临阵变卦。自愿若只能在安全处说一次,到了水边便不许改口,那仍是另一种强征。
三条浅底舟也不是军中现成调来的。舟主先验船缝,再按每条船的吃水决定上几名披甲者。刘策这一舟只许八人,张辽那舟可多载两名并州卒,持斧都伯的宽斧太沉,船主便让他少带一骑。三个人都照办,没有拿身份与刀兵逼船多吃半寸水。
孙坚在南岸也看见死滩里升起的烟尘。
祖茂请他向北岸增兵,孙坚却摇头。

